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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以静制动（第1页）

正堂内地龙烧得暖融，楸木棋枰旁搁着的白瓷茶盏腾着热气，却压不住堂下吵得发烫的声浪。

刘裕跌跌撞撞撞进来时，铠甲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他冻得发僵的手指攥着怀里的条陈，嘶声喊了一句。

“条陈！条陈！”

谢安端坐于东首的棋枰前，指尖捻着一枚云子，迟迟未落。

对面坐着的谢石，眉头拧成了疙瘩，正盯着棋局，却也分神听着堂下的争吵。

堂下，谢家几位子侄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谢琰一身绛紫公服，在暖阁里显得有些燥热，指着案上摊开的几份奏疏，急道。

“朝会在即，岂能儿戏？太原王氏上表弹劾，言谢氏屯兵于外，意图不轨。若明日朝会，言官及桓氏一党，借机发难，事将不济！”

“此言差矣！”

谢朗闻言摇头反驳。

“琰弟之言虽是，然法度不可废。谢家素以清望自持，若公然张目，岂不授人以柄？另有桓氏一党虎视眈眈，更是私植羽翼，图谋不轨。依我之见，当先陈明利害，言其为权宜之计，方为持重之道。”

“持重？持到何时？”

谢琰冷笑。

“等胡人打过淮河，还是等这大雪把建康冻成冰窖？”

谢安的次子谢璞，此刻蹙眉道。

“二位兄长所言皆有道理，却各执一端。朗兄虑及家族安危，琰弟心系北疆军民，皆是赤诚。然朝堂之上，清流以礼法相绳，政敌以朋党相攻。若一味强辩，恐激其反扑，若过于持重，又恐坐失良机。不如明日朝会，先呈条陈，但暂不置可否，观陛下与朝臣之意向，再徐徐图之。”

谢安的族侄谢邈，接口道。

“璞兄所言徐徐图之，恐缓不济急。若成，功在千秋；若败，祸亦不小。明日尽进忠言，则攻讦自消大半。”

众人争论不休，或激昂，或沉郁，或审慎，或机变，皆是谢氏一门为家族、为国事殚精竭虑之态。

争论声此起彼伏，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那愈发显得尖锐的争吵。

“寄奴，呈函上前！”

就在争吵声浪达到顶峰时，谢安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像一把利剑，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杂音。

刘裕早已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那卷贴身的条陈，他踉跄上前，将那卷带着他体温和血渍的竹简双手奉上。

谢安接过，并未急着展开，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简片上凝结的细微冰霜，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棋枰。

“咱，这一手镇神头，兄长可曾料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