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读取与写入
一
日内瓦cacp会议的第二天,林晚棠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摸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是陈远舟的名字。时间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三分——比约定的八点早了将近三个小时。
“来net。”陈远舟的声音沙哑,像是整夜没睡,“有新数据。”
林晚棠用七分钟洗漱穿衣,冲出酒店的时候,日内瓦还在沉睡。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在黎明的雾气里投下昏黄的光圈,莱芒湖的水面像一块灰色的绸缎,被风推出一层一层细密的褶皱。
她到net主楼的时候,现苏菲已经在了。法国女人坐在会议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灰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她看起来也没有睡。
陈远舟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写满了公式和箭头。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比昨天更乱了。
“坐。”他说,没有寒暄。
林晚棠坐下。安德烈·沃尔科夫、马克·汤普森、田中由美也陆续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一种介于兴奋和恐惧之间的紧张。
陈远舟把第一组数据投在屏幕上。
“这是过去六小时全球所有主要天文台对sn2o24x的联合观测数据。”他说,“情况生了变化。”
林晚棠盯着屏幕。光谱线的形状和昨天不同了。8到12赫兹的波动还在,但振幅变得更大了——大了一个数量级。而且在原来的主频峰旁边,出现了两个新的旁瓣,频率分别是4到6赫兹和16到24赫兹。
“谐波结构。”马克·汤普森说,眉头紧皱,“基频8到12赫兹,一次谐波16到24赫兹,二次谐波4到6赫兹。这是典型的非线性共振系统的特征。”
“什么意思?”林晚棠问。
“意思是,这个信号不是简单的周期波。它是一个复杂的共振系统,像……一个被敲响的钟。基频是钟本身的固有频率,谐波是钟的形状和材质决定的泛音。”
“所以呢?”
“所以,”马克转向她,“这个信号来自一个有结构的实体。不是点源,不是球对称的爆炸,而是一个有内部结构的东西。就像钟有特定的形状才会产生特定的泛音。”
“什么样的结构?”安德烈问。
马克摇摇头。“从谐波的比例来看,这个结构的分形维数大约是2。7。”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分形维数2。7。林晚棠在心里快计算。人类大脑皮层的分形维数大约是2。7到2。8。血管网络的分形维数大约是2。7。宇宙大尺度结构的分形维数大约是2。7。
又是同一个数字。
“这不可能是巧合。”苏菲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信号的频率是意识的频率,信号的结构是大脑的结构。这不是一个物理现象。这是一个意识现象。”
“苏菲,”陈远舟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提出一个无法被证实的假说。”
“那就去证实它。”苏菲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有一个实验方案。”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大脑,一个传感器,一根连接线把传感器和一个复杂的图形连接起来。
“脑电图设备可以读取人类大脑的脑电波。如果我们把全球脑电图设备的实时数据汇集起来,与sn2o24x的辐射信号进行相关性分析——”
“你是说,”安德烈打断她,“你想证明辐射信号和人类集体脑活动之间存在关联?”
“不是关联。”苏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是因果。我想证明,sn2o24x的辐射在读取我们的意识。”
长久的沉默。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大约是每秒十次。
“技术上可行吗?”他问。
“可行。”苏菲说,“全球大约有两万台脑电图设备在临床和科研中使用。如果能协调各国的医疗机构,把实时数据汇集到一个中心服务器——”
“那需要政府的批准。”田中由美说,“隐私问题、伦理问题、国家安全问题。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同意把自己的国民脑电数据交出来。”
“不需要全部。”苏菲说,“只需要一个代表性的样本。一千台设备,分布在不同的时区、不同的人群中。足够做统计学分析。”
“多长时间能拿到数据?”陈远舟问。
“如果一切顺利,两周。”
“好。”陈远舟睁开眼睛,“安德烈,你负责协调欧洲的医疗机构。田中,你负责亚洲。马克,你负责北美。苏菲,你设计实验方案和数据协议。林晚棠——”
他转向她。
“你负责另一件事。”
“什么事?”
陈远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晚棠面前。那是一封邮件,打印出来的,件人的名字被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