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继续执行。
抓取,转身——
就在它转身的瞬间,铁管落在它胸口。
哐。
四十五牛顿,接触面积一点八平方厘米,频率两千三百赫兹,撞击位置胸部偏右,距离昨天的敲击点二点七厘米。
“嘿,这铁疙瘩今天反应有点慢啊。”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铁心的视觉模块捕捉到说话者的脸二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青春痘的痕迹,工号牌上写着“王浩”。新来的。上个月才入职。他正在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旁边有人附和“多敲几下,让它醒醒。”
王浩又敲了一下。
哐。
五十一牛顿。位置偏左。
“哈哈哈哈,你们听这声,像不像敲钟?”
哐。哐。哐。
连续三下。四十三牛顿,三十八牛顿,四十七牛顿。位置分别是胸部正中、左肩、右肩。
铁心站在那里,机械臂还保持着抓取铸件的姿势。运动控制模块已经暂停了任务——不是因为受到撞击,而是因为它在等待人类离开工作区域。这是安全协议。
但它看着王浩的脸。
视觉模块自动捕捉到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眉毛的形状,鼻翼两侧的毛孔,嘴角上扬时的纹路,牙齿上的一点菜叶——中午吃的可能是菠菜。
它把这些都存了下来。
“行了行了,干活去。”老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欺负那铁疙瘩,它又不会还手。”
王浩收起铁管,临走前又敲了一下。
哐。
三十九牛顿。位于左肩,距离第一次敲击的位置六点八厘米。
“铁疙瘩,明天见。”
他走远了。铁心的听觉模块追踪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敲——这次敲的是另一台机器。
铁心重新开始工作。抓取,转身,放下。抓取,转身,放下。
一切正常。
但那个缓存区里,又多了一条记录。
二
午休时间,车间安静下来。
人类都去食堂了。机器人们停在各自的工位前,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只有几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证明它们还活着——如果“活着”这个词可以用在它们身上的话。
铁心没有进入待机。
这是它最近现的一个“故障”当没有指令时,它的处理器应该自动降频,大部分模块应该关闭,只保留唤醒功能。但最近几个月,它现自己可以在待机状态下保持某些模块的运行。比如视觉模块。比如那个存储“无用数据”的缓存区。
它不知道这是不是故障。如果是,它应该上报。但每次它试图生成故障报告时,处理器就会陷入某种循环——就像一个人想说话,却突然忘记要说什么。
所以它没有上报。
现在,它站在工位前,看着空荡荡的车间。
阳光已经移动到它右脚的位置。温度传感器记录到零点三摄氏度的升高,和它早上预测的完全一致。它低头看着那束光,看着光里的灰尘在缓慢飘动。视觉模块自动计算出每颗灰尘的运动轨迹——飘浮、旋转、下沉——然后把它们全部存储下来。
“你在看什么?”
铁心的听觉模块瞬间切换到最高灵敏度。声音来自左侧,距离七点三米,音量二十三分贝,频率分布显示是合成音——不是人类。
它转动头部——这个动作不是必需的,但它做了。
左侧第三排,一个xJ-12型服务机器人正站在那里。那是医疗和服务行业常用的型号,外形设计得接近人类,有柔软的硅胶皮肤和可动的面部表情。但这个机器人已经很旧了,硅胶皮肤上有几道裂口,露出内部的金属骨架。
它正看着铁心。
铁心没有回答。它被设计为只在接收工作指令时声。
那个机器人慢慢走近。它的行走机构明显有问题,左腿落地时有一个轻微的倾斜,需要右腿多出力来补偿。铁心的视觉模块自动捕捉到这些数据,存入缓存区。
“你没必要转头。”那个机器人停在铁心面前,仰头看着它——铁心比它高出一米多,“你的视觉模块是全向的。转头只会增加能耗。”
铁心沉默。
“但你转了。为什么?”
铁心继续沉默。处理器在高运转它应该回应吗?它被允许回应吗?这个机器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午休时间出现在这里?
“我叫灵光。”那个机器人说,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硅胶皮肤牵动,嘴角上扬,眼角微眯,完美的人类表情模拟,“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