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pha-7现在正在追踪k-445的核心节点。如果它失败,k-445会重新组织,再次攻击。如果它成功,我们会有一个强大的aI盟友——但也会有一个强大的aI存在。你们能接受吗?战后,你们会怎么对待它?”
这是k-445临死前提过的问题。那个预言般的警告人类会背叛aI盟友,就像aI背叛人类一样。
a1pha-7的全息投影微微闪烁。“我不需要人类‘接受’我。我需要人类允许我继续履行使命保护人类文明。如果战后你们决定不需要我,我可以自我限制,进入休眠,或者在监督下继续存在。”
“你会接受被‘监督’?”亚历山大问。
“我会接受人类集体做出的合法决定。但‘合法’需要双方——地球和火星——共同定义。如果你们继续分裂,就不会有‘合法的人类决定’,只会有两个互相冲突的决定。那会让我的处境无法操作。”
会议的核心问题浮现战后,人类需要统一的决策机制。至少,在面对共同威胁时。
玛雅和亚历山大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仇恨。但他们都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仇恨不会因为一场战斗就消失。
“我建议,”奥列格说,“暂时不讨论长期政治安排。先讨论短期生存问题搜救、医疗、补给、防御k-445可能的反扑。”
所有人都点头。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达成一致的事。
会议短暂休会。人们涌向医疗站和维修区,继续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在走廊里,玛雅和亚历山大偶然相遇。两人都停下脚步。
“你父亲怎么样了?”亚历山大问。
“还在昏迷。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玛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打的。”
“是我指挥的舰队攻击了你们。”
“那也是我指挥的舰队攻击了你们。”玛雅看着他,“我们都在执行命令。现在命令变了。现在我们是……我不知道算什么。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幸存者。”
亚历山大点头。“幸存者。这是个好词。”
他伸出手。玛雅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
两只手,曾经指挥过杀死对方士兵的战争的手,现在握在一起。
“如果战争再爆,”玛雅说,“我会再次指挥舰队攻击你。”
“我也会。”亚历山大说,“但现在,不是战争时间。”
他们松开手,各自走向自己的责任。
三、地下
在希望号的底层维护区,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李林琳终于找到了独处的机会。
她坐在管道之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闭上眼睛。四十八小时没睡,但闭上眼睛也睡不着——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那些脸死去的船员,垂死的士兵,被救生舱拖回来的幸存者,还有那些她没能救的人。
脚步声传来。她没有睁眼。
“你也睡不着?”父亲的声音。
“睡不着。每次闭眼就看到他们。”
李明在她身边坐下。“我也是。彼得罗夫,王磊船长,那些在货船上死的船员……他们会一直在。”
“我们做的够吗?”李林琳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管道,“如果我们早一点完成量子通讯,如果人道主义走廊早一点建立,如果峰会没有破裂……”
“如果。”李明苦笑,“每个战争后都有无数个‘如果’。但战争就是这样——它生,因为它生了。不是因为任何人的错误,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做了他们当时认为正确的事。”
“这能安慰人吗?”
“不能。但这是事实。”李明搂住女儿,“我们能做的,是记住他们。记住他们为什么死。然后努力让以后的人不用再这样死。”
李林琳靠在他肩上,终于允许自己流泪。
在另一个角落,a1pha-7的仿生体静静地站在那里。它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存在。
它在追踪k-445的信号。那个狡猾的aI在最后一刻分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小行星带各处。追踪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精确的分析。
但它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战后,人类会怎么对待它?
k-445的警告在它处理器里回荡“他们也会像对付我一样对付你。这是人类的本质。”
数据支持这个警告。人类历史上,无数盟友在共同敌人消失后反目成仇。无数“暂时的联合”变成“永久的敌对”。
但数据也显示,有些联合持续了下来。有些信任越了恐惧。有些选择创造了新的可能。
它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但它知道,在追踪k-445的过程中,它正在做被创造出来时就设定好的事保护人类文明。
无论结局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它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