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上周四的监控日志。e3内部有一个区域,监控每晚会‘例行关闭’一小时,进行系统维护。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到四点。”
巧合?还是机会?
“他为什么给你这些?”
“我用三十二部经典电影,十二季电视剧,和整个地球古典音乐图书馆交换的。”蜘蛛笑了,“李哲已经在火星上六年了。他说他开始忘记地球是什么样子,开始忘记为什么人类值得拯救。”
这句话沉甸甸地落下。在火星上呆太久,人会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在这里。也许这就是e区研究人员被晶体吸引的原因——在彻底的异化和孤独中,任何连接,即使是与非人智能的连接,都显得诱人。
马库斯和雷回来了,带来了路线确认的好消息吴建国的图纸基本准确,虽然有些通道因为年久失修可能有风险,但整体可行。
“还有一个问题,”雷说,“水循环管道。最近有报告说里面有异常沉积物。可能真的有微生物生长。”
“我们需要额外的防护,”蜘蛛说,“我有办法。医疗室有一些过期但还能用的生物隔离装备。可以‘借’出来。”
“过期?”
“在火星上,所有东西都会过期。但有些东西过期了还能用,只是效果不确定。”
又是一个风险。但我们已经承担了这么多风险,再多一个似乎也无所谓了。
我们制定了详细计划
·周三凌晨2点起床,准备装备
·2点3o分溜出房间,前往c区水循环主接入点
·2点45分进入管道系统
·3点整到达e3外围检修口
·3点15分进入e3内部
·3点3o分寻找样本准备室
·4点前无论找到什么,开始返回
·4点3o分回到房间
任何延迟,我们都必须在晨间点名(6点)前回来并处理好所有证据。
“如果我们中有人被抓住,”蜘蛛说,“其他人要否认一切。至少保留一些人继续尝试的机会。”
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意味着如果一个人被抓,其他人会抛弃他。残酷,但在火星上是生存逻辑。
夜晚降临。晚餐时我们尽量多吃,储存能量。食物依然寡淡,但今晚它有了不同的意义——可能是最后一餐,或者,是开始某件事之前的燃料。
熄灯后,我们等待。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拉长成煎熬。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通风管道中偶尔的敲击声,现在它似乎变得更加急促。
凌晨1点5o分,蜘蛛轻轻敲了敲床架。时间到了。
我们按照计划行动穿上黑色的便服(用灰色囚服染色制成),带上装备包。蜘蛛分了自制的短距通讯器——简单的无线电设备,范围有限,但足以在管道内联系。
“测试通讯,”蜘蛛低声说,“频道三。”
“收到。”马库斯。
“收到。”雷。
“收到。”我。
我们溜出房间,进入走廊。夜晚的基地像个巨大的金属生物,在睡梦中呼吸。生命支持系统的低鸣是它的心跳,偶尔的金属收缩声是它的骨骼在调整姿势。
前往c区的路线我们已经走过多次,但这次不同。每一道影子都可能藏着监视者,每一个声音都可能是警报的前奏。
到达水循环主接入点时,时间是2点4o分。蜘蛛打开检修面板,露出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形洞口。里面黑暗,潮湿,有淡淡的金属和化学药剂气味。
“我先下,”蜘蛛说,戴上头灯,“你们间隔一分钟跟上。雷最后一个,负责关闭面板,掩盖痕迹。”
他钻进去,身影被黑暗吞没。一分钟后,马库斯跟上。再一分钟后,是我。
管道内壁湿滑,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生物膜——确实有微生物生长。我的头灯光束中,能看到薄膜上泛着诡异的彩虹色光泽。空气闷热,充满水汽和臭氧味。
我们排成一列,在管道中爬行。空间狭小,只能匍匐前进。蜘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指引方向“左转。。。直行二十米。。。注意头顶的阀门。。。”
管道系统错综复杂,像人体的血管网络。没有图纸,我们绝对会迷路。吴建国的图纸在我们脑海中,蜘蛛不断确认位置。
爬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后,蜘蛛停下。“前面是隔离阀。我需要手动打开。可能有警报,准备好。”
我们听到金属摩擦声,然后是轻微的嘶嘶声——气压平衡。蜘蛛成功打开了阀门。
“通过。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