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也在这一组。当我们开始清理太阳能板时,他靠近我。
“你见过吴建国了。”这不是问题。
“是的。”
“他给了你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在火星上,信任需要谨慎给予。但赵志一直提供信息,没有明显恶意。“一张图纸。e区的管道系统。”
赵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那么你真的要进去。”
“我必须。”
他沉默地工作了一会儿,静电刷清除尘埃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七年前,第三批坠毁后,我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之一。那时我还不是囚犯,是联合国火星先遣队的技术员。”
这个消息让我惊讶。我从没问过赵志为什么在火星上。
“先遣队?”我问。
“是的。最初的三批不是流放者,是志愿者。科学家,工程师,探险家。”赵志的声音变得遥远,“我们被告知是来建立人类第一个外星永久定居点。光荣的使命。”
“生了什么?”
“第三批坠毁后,一切都变了。调查现了地下异常,现了脉冲源。地球方面的指令从‘科学探索’变成了‘控制与隔离’。第四批开始,他们送来了第一批‘特殊人员’——政治犯,异议者,那些地球政府想摆脱的人。”
“你选择了留下?”
“我没有选择。”赵志苦笑,“当我想申请返回时,被告知我的岗位已成为‘关键保密职位’,不能轮换。后来,当我抗议处理方式时,他们找到了一个理由——伪造数据,违反安全规程——把我变成了第六批流放者。”
所以赵志既是老居民,又是囚犯,既是系统的维护者,又是受害者。这解释了他矛盾的态度既警告我危险,又提供信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如果吴建国给了你图纸,那么他认为你有机会成功。或者,他认为你是必要的牺牲。”赵志停下工作,直视我,“吴建国被晶体影响很深,他的思维。。。非线性。他可能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关联。”
“他说他梦到了我。在晶体的梦里。”
赵志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么你可能已经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了。观察者效应,在量子层面,观察者改变被观察对象。但反过来也可能成立被观察对象也会改变观察者。”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寻找苏茜的过程,可能正在改变她所处的状态。你的每一次询问,每一次调查,每一次决定,都可能让她更接近某个特定的可能性。”赵志说,“在量子物理中,这叫做量子纠缠。两个粒子一旦纠缠,无论相距多远,一个的状态会影响另一个。”
我和苏茜,被四亿公里分开,现在又被这个诡异的晶体连接。如果赵志的理论正确,那么我在这里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直接影响苏茜在e3的状态。
这个想法既令人恐惧,又给人希望。
“那么如果我找到她,如果我看到她,可能会让她坍缩到。。。某个确定的状态?”
“可能。但问题在于,哪个状态?”赵志继续工作,“也许你看到的是还活着的苏茜。也许你看到的是已经与晶体融合的某种东西。也许你看到的是她的尸体。观察行为本身会确定结果。”
量子物理的诡异延伸到了人类命运。薛定谔的苏茜,既活着又死去,直到有人打开盒子观察。
“那我该怎么办?不去找她?”
“不。但你需要意识到你的观察会带来什么。”赵志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人留下‘勿寻’的信息。不是因为你找不到,而是因为你找到的东西,可能取决于你如何寻找,何时寻找,以何种心态寻找。”
这太过抽象,几乎哲学。但在火星的红色尘埃中,在头顶淡粉色的天空下,这似乎又异常真实。
我们完成了北侧的除尘工作,返回基地。午餐时,蜘蛛给我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点头——他与李哲接触成功了。马库斯和雷也通过手势表示路线已确认。
下午,我被分配到基地内部的另一项工作协助维修a区主空气过滤系统。这让我有机会接近通风管道的主接入点。当我打开检修面板时,我再次听到敲击声——这次更清晰,似乎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三短,三长,三短。
然后,一个词,比之前清晰“帮。。。我。。。”
声音微弱,扭曲,像经过某种处理,但我能听出音调特征。是女声。可能是苏茜,也可能不是。
“谁在那里?”我对着通风口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重复的敲击,sos,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止。
维修组的技术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听到什么了?”
“通风管道里有声音。像敲击声。”
技术员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那是管道热胀冷缩。经常有。别在意。”
但他眼神中的闪烁告诉我,他在撒谎。他知道更多。
工作结束后,我回到房间。蜘蛛已经在那里,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李哲给了我这个,”他展示另一个存储芯片,“e3的内部监控时间表,警卫换班时间,还有。。。一个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