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深夜,最后一班绿皮火车经过时,乘客们总能看见铁轨旁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对着火车挥手,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三十年前,这里生过一起惨烈的卧轨自杀。
死者是个怀孕的新娘,婚礼前夜,她现了未婚夫和自己的亲妹妹有染。
愤怒之下,她穿着红色婚纱躺在了铁轨上。
从此以后,每当火车经过,她的怨魂就会出现。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列车长在驾驶室里看到了她。
她不再微笑,而是流着泪,用手指着铁轨旁的草丛。
那里,埋着两具白骨。
一具是她的,另一具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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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裙
老周开了一辈子火车。
从蒸汽机车到内燃机车,从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到如今头花白,他在这条线上跑了三十七年。铁轨的每一处弯道、每一个道口,他都烂熟于心。闭上眼睛,他都能说出列车经过某个村庄时,窗外会闪过怎样的风景。
但有一处地方,他始终不愿意多看。
青石关。
那是省界附近的一个小站,前后都是山,铁轨从两山之间的峡谷穿过。站台早已废弃,候车室的窗户用木板钉死,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站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关”字还能辨认。
老周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把目光移向别处。
可今夜不行。
今夜是七月十四。
驾驶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副驾驶员小刘请了假,说是老婆生孩子。调度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顶班,老周说算了,我跑一趟吧。反正这条线他闭着眼睛都能开,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车厢里没几个乘客,这个点了,没人愿意坐这趟慢车。老周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十一点五十八分。
快了。
再有五分钟,就到青石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操纵杆,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驾驶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铁轨两侧的信号灯偶尔闪过,像是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十一点五十九分。
老周的心跳开始加。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跑了三十七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可每到这一天,每到这个时刻,他还是会紧张。
三十年了。
他看了看窗外。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大半,只能隐约看见铁轨两侧的灌木丛和野草。那些草长得老高,几乎要漫到铁轨上来。没有人修剪,也没有人管。这条线上跑的车越来越少,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要彻底停运了。
十二点整。
列车转过一道弯,青石关的站台出现在视野里。
老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铁轨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红裙子。
那红色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谁用刀在夜幕上划开的一道口子。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面朝着驶来的列车。风吹起她的长和裙摆,飘飘扬扬的。
老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看见她抬起手,缓缓地挥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某种仪式。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那笑容说不上诡异,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老周知道,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笑容。活人的笑容会有温度,会牵动眼角的纹路,会在眼底透出一点点光。可她没有。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列车呼啸而过。
老周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那个红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列车远去。她的手依然举着,依然在挥动。
直到列车驶远,那个红点消失在夜色中,老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冷汗。
三十年了。
每年七月十四,她都会出现。
老周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刚考上副司机,跟着师傅跑车。那天也是七月十四,也是最后一班车。师傅让他去添煤,他正往锅炉里扔煤块,突然听见师傅一声惊叫。
他抬起头,顺着师傅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