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其实对商砚舟和赵亦谦两人之间的差距,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对于宁穗来说,一个人的资产是一亿还是一百亿,她是没有概念的。
她小地方出身,家里甚至算不上小康,可以说还处于要领低保的状态。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①
她就是这句话的写照,只不过,弟弟要换成妹妹,还要加上六七十岁还要做农活的爷爷奶奶。
六口之家的所有流动现金居然要她这个刚刚成年,就必须读完高中就出去找工作的大女儿寄钱回去支撑生活。
就这样,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爸还嫌她赚得少,说女孩读书没用,要让她十四岁的妹妹,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回家。
宁穗当然不肯,咬牙承诺妹妹读书的所有花费都由她来负责。
进入星耀纯属意外,宁穗就是那种因为一个视频或者照片在公司被星探发现的典型。
她本来准备去工厂打工,住宿舍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还不错的同事,对方是个音符重度用户,还带着宁穗一起玩,给她拍视频发到网络上。
这个视频一个晚上就上了几千赞,不断有人私信她同事的账户,搞得她同事很困扰,宁穗就建议她把视频删了吧。
不过,在删除的时候,她同事看到消息里进来一个名字下挂着黄V的人给她发私信,她好奇之下点进去,然后抱着宁穗尖叫,“是星耀的人,宁穗你要火了!”
宁穗稀里糊涂的就从厂里辞职出来,进了星耀世纪传媒这个大型娱乐公司。她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不过看到星耀世纪传媒的大楼,这个和工厂、和学校都截然不同的地方,看着形形色色出入的工作人员,她才恍然自己真的成了一名艺人培训生。
她是完全的新人,什么都不会,在星耀被导师们带着,培训了一年,才被分到魏政手上。
“你说,你要和他结婚?”瞳孔一颤再颤,周珩喉咙涩紧,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去,哽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不是要和他结婚,而是已经结婚了。”宁穗波澜不惊地说,眼神却十分认真,“周珩,我和商砚舟,已经领证了。”
“严格来说,他现在是我的老公,而不是我的男朋友。”
“这才几天!你就和他领证?”周珩瞠目,音量再度提高,“宁穗!你是疯了吗?”
“他到底哪里好?他给你下蛊了吗?你们才确定关系几天,你就告诉我,你和他领证了!?”
“宁穗,你——”
“我们不是这几天领证的。”宁穗抬声打断周珩逐渐高昂的话音。
周珩神情一怔,被她突然释放出的信息弄得措手不及,眼底满溢出错愕。
宁穗简单组织语言,将当初和商砚舟协议婚约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周珩。
听完后,他陷入长久的缄默。
到魏政手上的时候,她已经十九岁了,她还记得魏政当时翻着她的简历,抬头第一句话就是:“十九岁?年纪这么大?”
在星耀的新人里,很多都是十多岁就被爸妈做了一沓简历投到星耀的官方邮箱里,期待被选中。
宁穗这样被半道发掘出来的新人,在一众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训练生里,当然就显得年纪大了。
十九岁很大吗?这句话放到哪儿都会被人嗤笑,但是放到娱乐圈就真的大了。
宁穗本来培训成功,可以毕业正式去历练了,结果经纪人一句话就一盆冷水浇过来,她一下子忐忑起来。
在星耀的日子严格说起来,比工厂要累,身材要控制,每天需要训练,舞蹈课、体能课和表演课都要上,连表情都要一点一点地教,但是宁穗却觉得这个工作比工厂的要来得让人有希望。
能做明星啊,谁不想成为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明星?
而在工厂打工有什么前途?了不起成为熟练工,一个月多拿几百块钱的提成。
在宁穗的概念里,公司在训练生时期给的工资,就够她开支了,她平时就住宿舍,比在家里的环境还好,工资到手转给爸妈之后,还能负担妹妹上学的生活费。
虽然说现在上学不需要学费了,但是班级的班费、试卷费,上学在学校的午餐费,时而学校要搞素质化教育,要集体做什么出游活动,没钱怎么行。
她对钱的认知就是从这些费用积攒起来,娱乐圈那些演出费、片酬,她还没拿过,但是也觉得很多了。
所以比这些更高级别的富豪认知,宁穗没办法区分他们的等级,更没办法想象他们到底有什么能量,以及能对别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现在,商砚舟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宁穗觉得不真实,更有一种荒诞感。
虽然商砚舟做这件事本质是为了她好,可是宁穗还是体验到了一种人和人之间的巨大差异感。
她不由就想到了商砚舟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同床过,每天虽然肢体亲密,但那更像一个人养了一只小猫小狗,小猫小狗奶乎乎的,长相可爱,喜欢看它们,摸它们,甚至抱它们,但是更多的好像就没有了。
也许,宁穗意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在商砚舟眼里的价值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他需要的就是他在金陵的这段时间,给他一点陪伴,逗他开心。
他的生活从来跟宁穗无关。
宁穗知道,他一向孩子心性,一时半会很难消化这么多内容。于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只静默地等着,给予他足够多的时间,来接受她如今已为人妻的事实。
半晌,神情凝滞的周珩将绷紧的脊背塌陷下去。
眼睫轻颤,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吞下翻腾的情绪,艰难地哑声开口:“所以,你们这是假戏真做了?”
“是。”宁穗不假思索地答。
得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周珩本就闷痛的心脏再次抽紧。
倍感无力地闭了闭眼,他深深提了口气,咬牙道:“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叶阿姨做手术缺钱,你宁可用一个陌生人给你的银行卡,你都不肯开口,问一问我?”
“我有想过问你的。”宁穗仰面看他,一双眼睛澄亮清澈,却不再为他泛起一点波澜,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十分的平铺直叙,“可是我们从前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我试过很多次,都没办法向你开口,没办法让你看到我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