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没见过这么相处的母子,只觉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主动走过去,要给赵画柠拿药。
商砚舟这才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拦下她:“我来吧,你休息去。”
赵画柠笑了笑,放下手机,喜闻乐见地看着儿子为自己效劳。
吃了药,很容易犯困。
宁穗坐在沙发上,一边擦鼻子,一边打哈欠,电视里播放着搞笑的综艺,都拎不动她的大脑神经。
商砚舟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处理工作,再走回来时,就见小姑娘脑袋歪在一边,眼神眯瞪,快睡过去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带她去客卧睡:“当这儿是自己家就好了,别太拘束。”
房间虽是客卧,可装修得也很温馨,墙上贴了清新小碎花的墙纸,窗帘是田园风,还有书桌衣柜和大床,都和这个家色调一致,淡雅而高洁,很有品位。
宁穗睡下时,柔软的床微微塌陷,闻到被窝里阳光的味道,她闭眼,快速入梦,感觉梦里都充满了阳光。
明媚,生机勃勃。
后来她才知道,小姐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吃完鸭血粉丝,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手挽手,林穗宜低着头,有些别扭地说:“我要向你忏悔。”
宁穗哈哈笑:“我又不是神父。”
直到看到小姐妹眼眶红了,她才觉得这不是玩笑,拉拉对方的手,问:“怎么了?”
林穗宜这才交出心底话。
还是因为寝室两个小团体的事,林穗宜夹在中间,既做不到宁穗那样淡然,又不愿意融入其中之一,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像棵墙头草,倒来倒去。
最难过的就是,那些女生常常聚在一起说宁穗的坏话,她知道那些坏话都是无中生有,可她们却还要把她拉进去,逼她一起说。
林穗宜为了自保就说了,说完了又后悔。
当不了恶人,又配不起善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很难受。
宁穗听完,嗤笑一声,拍拍小姐妹的手臂,安慰说:“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说就说呗,我又没掉一块肉。”
她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住校了,只要住校,这种事就避免不了,她小时候老是受人欺负,几乎天天哭。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到现在她被孤立,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办。
但至少已经学会淡然处之。
她记得有本书里说过,人不能因为镜子脏,就认为自己是脏的。
那些人欺负她,并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事,而是那些人自身都不是好东西。
换言之,那就不是她的问题,而是那些人的问题。
在她还没有变得足够强大,没有能力反抗之前,她只能和她们减少接触,减少自己的内耗。
听完林穗宜的自我愧疚,宁穗学神父,捉起小姐妹的手,抬高下巴,表情肃穆,说:“我接受你的忏悔,神会赐予你力量。不过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别对我忏悔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来得开心,有的选,她宁可选择不知道。
而且她从林穗宜的言谈中还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坏话,无非是看她和凌莉走得近,她不高兴了。
“凌莉学习不好,你少和她玩儿,她会把你带坏的。”林穗宜小声劝着说。
宁穗不以为然:“那我学习也不好,你和我玩儿,怎么不怕我把你带坏?”
“你和她不一样。”
“凌莉只是学习不太好,人还是挺好的。”宁穗想辩解,但看林穗宜成见有点儿深,话到嘴边也不想说了,“算啦,咱们早点回家吧。”
如今的林绛摘掉了读书时期死板呆滞的眼镜,一头乌发变成了金棕色的大波浪,红唇明艳,步步生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都市精英女性的气质。
尽管宁穗在国外时,她们经常视频通话,但如今见到真人,她还是被林绛的变化冲击到有些不敢认了。
直到林绛踩着高跟鞋走近,展露两颗标准的虎牙,亲昵喊她:“宁穗!”
昂扬的音调,清脆的嗓音,一瞬间将宁穗拉回到少女时代。
他每碰一下,宁穗呼吸就紧一分,等他磨磨蹭蹭地系好,起码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坐回自己的位置,和商砚舟拉开一些距离,宁穗浅浅地吐了口气。
商砚舟脊背贴着座椅,往上挪动,重新坐好。
他一双耳朵红得厉害,抵着前面的双膝迫不得已地向外分开。
静坐了几秒钟,却还是觉得闷,抬手又解开一颗扣子,顺便将一直紧紧关闭的车窗摁开了一条缝隙。
谁都没有说话,车内气氛沉静下来,但并不尴尬。
他们的声音愈发清晰,宁穗就愈发恐惧。
但凡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意识到包厢的对面就是休息室,推门进来找人,看到如今的场面,那一切都会崩塌。
眉心紧紧蹙起,宁穗闭上眼,发狠咬住商砚舟的下唇。
“嘶——”商砚舟瞬间吃痛,拧着眉心松开她的唇,摁着她手腕的掌心也微微松懈。
宁穗借此机会,将手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