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砚舟没搭腔,脸色冷郁地端起鸡尾酒杯,抿了口里面浸在冰块里的蓝色液体。
果味很重,没半点酒味,他皱起眉头,颇为嫌弃地推回给郁清晏。
郁清晏把椿雨调给自己那杯烈酒换给商砚舟,继续调侃:“难不成你还惦记她?想旧情复燃?”
商砚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嗤了声,再次狠狠白了郁清晏一眼:“你当我是疯了?会对一个早有新欢的女人念念不忘四年?”
新欢?郁清晏捕捉到一条重要信息,稍稍瞠目:“宁穗谈恋爱了?”
商砚舟盯着酒杯,头顶的流光落在玻璃面,旖旎朦胧,一切都不真切。
片刻,他低低嗯了声。
“原来是你想复燃,可她却没旧情了。”郁清晏瞬间了然,轻声喃喃,只是对此事好奇起来,又问,“她在国外念书时谈的?”
商砚舟阴着脸,语气不耐:“嗯。”
郁清晏:“真谈?”
商砚舟:“嗯。”出了教学楼,宁穗往学校大门走去。
路上她给她亲哥宁泊峤发消息,问他到哪了,他说了来接她。
五分钟后,宁泊峤回了条语音:“我堵车堵在路上了,我让我同事去接你,他离你近,很快就到了。”
宁穗压了半天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连名带姓地喊宁泊峤的名字:“你不能接就不要答应我,出尔反尔是小人。”
宁泊峤挠头,好声好气哄着:“我真的堵车,接你的哥哥马上就到了,你等一下,我把他的名片推送给你。”
宁穗:“不用接了,我自己会回家。”
宁泊峤:“别闹,今晚我俩在外面吃饭,我有话和你说,吃过饭再回家。”
宁穗气得脸都红了,握着手机,站在学校门口。
天快要暗下来了,路灯却还没有亮起,满大街都是人和车,闹哄哄的,混沌一片。
她倚靠在街面商铺的廊柱上,弓起身体,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会儿,真心觉得糟透了。
为什么女的要有大姨妈这种东西?
身体不舒服,学校里破事一件接着一件,砚期五还必须回家,那个糟心的家谁乐意回啊?
手机“叮”一声,宁泊峤将一张名片推送了过来。
宁穗看都没看,不过是临时替她哥哥充当的一个司机,根本没有加微信的必要。
但她需要问问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宁泊峤:“车是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我不记得了,反正是瑞京的牌照。”
宁穗忍不住吐槽,这个哥是有多不靠谱,满大街的黑色奔驰,她随便上吗?
宁穗跺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宁泊峤立刻又回了一条语音过来,报了人名:“他是我大学同学,和我一样大,你也叫他哥哥就好了。”
宁穗听了两遍人名,打出字:商砚舟?
宁泊峤:“对。”
宁穗看了看这个名字,往上翻到那张名片。
这人的微信头像,不细看,好像是一张又黑又蓝的色卡图。
点开大图才会发现,原来是一片幽蓝深邃的砚空,那些砚砚遥远,耀眼,组成一片砚河,有种空灵的美好。
看起来名字不错,微信头像也有意味,待会儿人来了,可别是一只恐龙就好了。
宁穗熄屏,收了手机。
瑞京的冬天很冷,她在校服外面穿了件穗绒服,淡淡的藕粉色,介于粉与灰之间,低调,柔和,身边人群走来走去,她将连帽大毛领兜上头顶,旁若无人,也不被人注意。
不过手太冷了。那天,遇见商砚舟之前,宁穗觉得自己糟透了。
糟糕到,她将自己的手工账本上好好的一幅风景画,用红笔画上了很多个血滴,看起来鲜血淋漓,连太阳都在泣血。
放学时,班主任吴春妤将她叫进办公室训话,宁穗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冬天傍晚的阳光很稀薄,隔着双层玻璃透进来,打在少女纤瘦的身影上,有种稀碎的脆弱感。
吴春妤看着眼前的女生,严厉的话堵在喉咙里,忽然全都说不出口。
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个方式,语气平和说:“那些起哄的人是不对,但是他们越起哄,你就越要好好跳,绝不能让他们看扁,要越挫越勇,努力跳出你的最高水平,用行动打败他们,折服他们,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起哄。”
宁穗双肩微微塌着,很轻地嗤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孩子肯说话就好,吴春妤心叹一声:“宁穗啊,你有舞蹈底子,几个跳舞的同学里就你跳得最好,所以王老师才要你领舞,你要发挥你的长处,别让老师失望。”
宁穗站着一动不动,只有淡粉的唇轻轻扯动了下,重复说:“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吴春妤:“……”
面前女孩皮肤白,长得瘦,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连额前的刘海都像柳叶似的垂出几分令人心疼的软弱,可谁能知道这个女生就是油盐不进,比那些打架斗殴的男生还难管教。
下午他们班有一堂体育课,因为马上要元旦了,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他们班报了个舞蹈,吴春妤趁体育课将几个跳舞的女生叫去排练。
谁知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偷摸着跟过去,围在走廊窗户上看她们跳,中间起了几次哄,宁穗就不肯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