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抢菱角,是抢……
他垂下眼,没再想。想也没用。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王陆冲出去抢篮子的画面,忽然笑了一声
“哎哟,老二看来平时没少坑王陆,不然也不会让他逮着机会就反击。”
“王陆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全记着。你坑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等机会来了,连本带利还给你。”
童子问了一句,“那二公子知道吗?”
谢安抿了一口酒“知道。但他不在乎。被坑了,下次也坑回来。”
天幕上,王陆躲到马文才身后,喊“马公子,大小姐差点被二公子泼到了”。马文才下意识伸手想挡。
卖烧饼的老汉瞪着眼睛“这个王陆,太坏了!他自己躲了,把马公子推出来挡枪!还说大小姐,他这是在激马公子!”
卖菜的大婶“嗯”了一声,“马公子那个伸手的动作,不是想好了才伸的,是还没想,手已经伸出去了。他想挡的不是水,是‘别泼到她’。”
书院里,王阑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是想帮王陆挡,他是听到‘大小姐’三个字,下意识想帮她挡。手比脑子快,心比手快。”
荀巨伯看着王陆躲在马文才身后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王陆是不是故意的啊?他不但扯上了大小姐,还在拱火。”
梁山伯的目光落在那道湿透的身影上,“肯定的。王陆还想收点利息。”
祝英台听着王然之一句接一句地激马文才,笑道“二哥不止挑训他,还在试探他。”
荀巨伯脸上写满了困惑,“试探什么?”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马文才那张被水糊了满脸的脸上,“试探他能不能跟他们一起闹。”
“选二哥也好,选王陆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了之后,会不会回头一起笑。”
师母温和的笑道“他不想躲了。是真放开了。”
王山长点了点头,“不会躲,才是真的在。”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闭上眼任水落在脸上的那一幕,“他闭眼不看了。但他还是选了。他弯腰,捧水,泼出去。是选了——玩。”
女学生愣了一下,“玩?”
谢道韫看了女学生一眼,语气平淡“玩。不用想对错,不用想输赢,不用想谁站谁那边。玩,就是开心。他开心了,所以笑了。”
马文才看着那个他,忽然有点羡慕。羡慕他敢玩。
敢把自己弄脏,敢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敢不在乎。
他垂下眼,他不敢。他还在乎。
谢安端着酒杯,看着天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还算聪明”的满意
“王陆在推他下水,老二在拉他下水。一个拿大小姐激他,一个拿‘选哪边’问他。”
“路数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让他别在岸上站着。还好,他不笨,没有旁观。”
“没有说‘你们玩,我看着’,没有端着架子光站着。他下去了,不是被推下去的,是自己迈出去的。”
童子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那他要是一直站在岸上呢?”
谢安抿了一口酒,“那就还要等。”
天幕上,马文才和王然之互泼,王陆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卖烧饼的老汉笑道“这小子,终于出手了!他捧水泼回去的时候,一点没犹豫。”
卖菜的大婶点点头,“应该的,就得告诉他,‘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可以让你,但不能一直让你’。”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陆拍手叫好,眼皮一跳,“王陆直接旁观了。自己挑的事,自己把火点着了,然后站在岸上看热闹。”
荀巨伯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一边笑一边纠正
“准确的说是火上浇油。他不但看,还指挥。‘马公子,你别怕他’‘往左边偏一点’——他自己不动手,光动嘴。”
梁山伯补充道“马文才都被泼湿了,他连水花都没溅到。”
祝英台看着王陆趁王然之弯腰泼水的间隙悄悄往后退、然后转身快步跑回凉亭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他们泼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自己跑了。”
王阑评价道,“也是一个狡猾的。比二哥还难缠。二哥是明着逗,他是暗着推。推你下水了,他却上岸了。”
师母轻轻笑了,“这孩子,终于像个孩子了。因为有人陪他闹。”
王山长“嗯”了一声,“有人陪他闹,他才敢闹。没人陪,他不敢。”
旁边的女学生诧异的问道“谢夫子,二哥就这么认输了?”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王然之笑得比谁都敞亮的脸上,“他的目的达到了。马文才下水了,玩了,笑了。他不是要赢,是要他加入。”
马文才的目光一直黏在天幕上那个身影上。他在笑。很开心的笑。
那个他,好像越来越开心了。
他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想——他有这么笑过吗?没有。
他笑过,但不是这种。
所以,他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