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机会。王家人分得很清楚,马文才是马文才,马太守是马太守。不是一家人。”
荀巨伯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那不还是一家人吗”的困惑“可他们是父子啊,王家能分得开吗?”
梁山伯冷静道“那就看马文才有没有那个能力把父亲压下去了。压得住,他是他。压不住,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王阑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的痛快“我估计马文才巴不得把他父亲踩在脚底下。”
同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他不会吧?那可是他爹。”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了解他”的无奈“他爹把他当工具养了二十年。”
“他恨他爹,比恨任何人都深。以前他没能力,只能忍着。现在他有王家撑着,你觉得他还会忍?”
同窗想说“总归是父子”,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马文才在书房里说“文才想请父亲允我去东山”时,那个声音是平的。
不是商量,是通知。不是请求,是告知。
那种语气,不像儿子对父亲说的,像……下属对上官说的。
客气,疏离,没有感情。
荀巨伯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真不容易”的感慨“他才二十出头,就要扛这么多。”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他选了这条路。选了,就得扛。扛不住,就别走。”
师母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这孩子太苦了”的心疼“那孩子不容易,没在父亲面前哭。出来了,差点没忍住。”
王山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终于挣脱了”的感慨“敢跟从小就怕的父亲硬刚,他终于可以摆脱父亲的阴影了。”
旁边的女学生看着马文才仰头看天、喉结上下滚动、把眼泪逼回去的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赌太大了”的后怕“谢夫子,他赌上了自己,赌上了全部。”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马文才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上,“值得。他终于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
女学生愣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万一呢”的犹豫“他不怕以后后悔吗?”
谢道韫的带着一种“这问题不需要问”的笃定“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为什么要后悔?就算以后过得不好,能比以前的更差?”
女学生想说“万一被王家退回来呢”,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到,马文才以前的日子,是关在笼子里的。笼子再好看,也是笼子。
他飞出去了,就算摔下来,也比关在笼子里强。至少摔下来的时候,天是敞开的。
马文才站在院墙边,手有点抖。
他忽然现——那个父亲,也就那样。
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不是威严,是——无力。
不是“我不许你去”,是“我管不了你了”。
他以前觉得父亲是一座山,压在他头顶,推不倒,翻不过。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山,是一堵墙。墙不会动,不会追,不会拦。
你绕过去就行了。绕过去了,就不用在墙根底下站着。
他的手不抖了。他把目光从父亲身上收回来,落在那个正在翻书的“自己”身上。
走都走了,就别回头了。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端着酒杯,听到马文才那句“马家的香火,不在于一个姓氏,在于路有没有人走”的时候,笑了一声。
“这小子,比他爹通透。他爹在乎姓,他在乎路。路走对了,姓什么,不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攥着门框又松开的手上,“他跟父亲说了。不是求,是告知。告诉父亲——我要走了。你送不送,我都走。走了,就不回头了。”
他抿了一口酒,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笃定,“他不是要父亲答应,是要父亲知道。同不同意,他都会走。”
童子小声问了一句“那他还会回来吗?”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不会。见识过外面的天地,当过自己的主人,谁还想被人操纵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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