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听到这句“手下留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女学生看着那个弧度,心里更虚了。
马文才听到他们的讨论,他在想——要是他有了孩子,他会考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已经在想——有了孩子,怎么教?马文才想了想,觉得会。
不是因为他喜欢考,是因为——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父亲考他,先生考他,所有人都在考他。凭什么他的孩子就能不一样?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公平”的理直气壮,也带着一种“我也没逃掉”的无奈。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不了,少考一点。
然后忽然意识到——他想的“孩子”,是她和那个自己的。
有她的眼睛,有那个自己的脾气,有王家的技术,有马家的……有什么?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下去。
他把念头掐断,但掐不断的是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孩子,也被考呢?被谢安考,被王宁之考,被这个世界考?他能护住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被护住过,所以不知道护住是什么感觉。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其实除了关心他们的学业,确实会有点恶趣味。”
童子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恶趣味?”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看你答不上来的时候,那个表情。挺好玩的。”
天幕上,王宁之把被风吹到王一诺脸上的碎别到耳后,说“小妹还是放不开,不喜欢别人跟她靠太近”。
卖菜的大婶看着王宁之别头的动作,“这个大哥,心细。妹妹头乱了,他就帮她别好。”
老张头接话“不是心细,是习惯了。”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宁之别头的动作,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王宁之说‘小妹还是放不开’——他看出来了。”
王阑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但不逼她。只是帮她把头别好,什么都不说。”
荀巨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嘴已经跟上了“会不会太亲密了?大小姐以后的那位肯定会醋。”
说完,他还不忘朝马文才站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围几个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看不出他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梁山伯收回目光,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那有没有可能,以后大哥也会在那位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荀巨伯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开始想象那个画面——王宁之伸手拍拍马文才的肩膀,或者更过分一点,帮马文才理理衣领。
“……那画面,我有点不敢想。”荀巨伯咽了一下口水。
祝英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在想什么”的无奈,但嘴角弯了一下“是爱屋及乌。”
同窗在旁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他不是赚大了?追一个,送一整个王家?”
王阑一直没有说话。她在听,也在想。
想着想着,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了起来。
然后她开口了,“一想到那种可能,我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
旁边的女学生转过头来看她,一脸不解。
王阑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怎么就不能是男的?”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他歪着头看了王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清醒一点”的无奈“就算是男的,你也没机会。谁叫你姓王。”
王阑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这个时代“同姓不婚”。
她把嘴闭上了,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马文才听见梁山伯的话,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拥抱。他想象不出来。
但如果——如果那个自己真的被王宁之拥抱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马文才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祝福?他祝福天幕上的那个自己。希望他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