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纯粹的、看热闹的开心。
原来王然之也有今天。
然后他又注意到王宁之跑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留下来,妹妹会说一些不好接的话。
他不想让她说,所以跑了。不是逃避,是提前把路堵死。
马文才忽然觉得,王宁之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柔软。
对别人,他是墙;对妹妹,他是——跑得比谁都快的那个人。
他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深到站在他后面的王蓝田都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马文才面无表情,但王蓝田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转回去了。
谢安端看着天幕上王然之被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个大哥,像老夫。坑弟弟的时候,手不软。”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您也坑过弟弟?”
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坑过。但没他这么狠。他是连弟弟的钱包都算进去了。”
皇帝看着天幕上王宁之留下的那几口箱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王宁之,是个会办事的。”
“知道妹妹要生气,不辩解,不推脱,直接上礼物。这是把‘对不起’三个字,变成了真金白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的臣子,要是都有这份悟性,朕也不用天天生气了。”
大太监没敢接话,但他心里想皇上,您的臣子要是有这份悟性,他们就不当臣子了。
天幕上,王然之说“行,补就补。反正我的钱也是大小姐的,早花晚花都一样。”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王然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摇了摇头“这人,嘴硬心软。嘴上说‘早花晚花都一样’,心里在滴血。”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己被算计了。钱是给妹妹的,他不心疼。但被大哥算计了,他难受。”
王婶说了一句“那他下次还会被算计吗?”
老张头想了想,说了一句“会。因为他记吃不记打。”
书院里,王阑听到王然之说“反正我的钱也是大小姐的”,忽然说了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那他是不是很宠她?”
王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不是宠。是——她值得。”
荀巨伯的目光却被那几口箱子勾住了。
他忍不住戳了戳梁山伯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说真的,那些文房四宝一看就是好东西。你看那纸,颜色不对。不是黄的,是白的。白得像雪。”
梁山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纸,”他的声音很轻,“看着跟我们的不一样。”
祝英台的眼睛也盯着那些纸,“所以他们还会造纸。”
“不止纸,”王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些饰的工艺,那些布料的颜色,都是没见过的。”
旁边的同窗凑过来,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果然,他们手里捏着很多的技术。”
山长忽然觉得很惭愧。
他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想过——纸可以更好,笔可以更顺,墨可以更黑。
不是他不想,是他没见过。天幕上那些人,见过。
师母想起自己年轻时绣花,为了一根颜色正的红线,跑遍了半个杭州城。
而天幕上那些布料,颜色多得她叫不出名字。
所以他们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马文才在心里算了一笔新账——王家手里,不只有红薯、炼铁、种子,还有造纸、纺织、珠宝加工。
每一样都是技术,每一样都可以换钱,每一样都可以收买人心。
会心动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然后给了自己答案——会。
随即想到以后王宁之会不会用一项技术来考验他?
一想到这,他的心脏紧了一下。
那个人不会给你考验的通知,不会说“我现在要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