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把酒杯放下,慢悠悠地说“她说得对。这个时代,确实压抑。”
“但她说出来的时候,不是要人同情,是要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这规矩就该改了。”
童子愣了一下“改?怎么改?”
谢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但她身后那两个人,会替她改。”
童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幕上,王妈正在说“回去我就督促两位公子,让他们爬快点儿”。
童子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卖烧饼的老汉愣了一下“她说的‘爬’,是什么意思?爬什么?爬山?”
卖菜的大婶白了他一眼“你傻啊?爬官位!让两位公子往上爬,爬得越高,大小姐就越不用看人脸色。”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有人接了一句“那她两位公子,一个已经是琅琊王氏的嫡长孙了,再往上爬,爬哪儿?”
大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不就是——那上面?”她指了指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书院里,王阑的目光落在天幕上王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荀巨伯没听懂“爬”的意思,他转头问梁山伯“爬快点儿?爬什么?”
梁山伯没有回答,他明白了,王妈他们是笃定公子能爬上去。
祝英台听到王妈的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有这样一个母亲该多好。
不是催她嫁人,是催她哥哥往上爬,替她开路。
祝英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她忍不住想如果祝英齐也能这样替她扛着,她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累了?
王山长沉默了。
他见过无数家长送孩子来读书,说的最多的是“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别给家里丢脸”。
从来没有一个家长说“爬快点儿,替你妹妹开路”。
王山长忽然觉得,王家的教育,和他教的不一样。
他们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家人活得轻松一点”。
这个目标,比他教的所有目标都小,但也都大。
谢道韫注意到王妈说的是“督促”,不是“求”。
督促是“你应该做的”,求是“我拜托你”。
王妈用的是前者,说明在她眼里,王宁之和王然之为妹妹爬高,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需要感谢,不需要感动,甚至不需要提起。
谢道韫忽然觉得,这个家,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长在骨头里。
皇帝听到“爬快点儿”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他们想爬,但他挡得住吗?
皇帝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王妈说的“爬快点儿”是真的,那这把龙椅,迟早要换人坐。
不是被抢,是被比下去。
马文才在看王陆。王陆说“反正有公子顶着”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他在告诉王一诺你不用怕,有人替你扛。
马文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只要自己爬得够高,就能配得上她。
但他忘了,她不需要他爬。她有自己的山。
荀巨伯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山伯,你说咱们以后,能不能也这样?”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哪样?”荀巨伯挠了挠头“就是——对身边的人说,你放心,有我在。”
梁山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做到再说。”
荀巨伯嘿嘿一笑,没有再说话。
王阑忽然开口了,“大小姐说家族里的老狐狸们,是不是也包含了谢太傅?”
荀巨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谢太傅?”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那个世界的谢安是“老狐狸”,那这个世界的谢安呢?是不是也是?他不敢想了。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插了一句“可是……谢太傅不是已经不问朝政了吗?他住在东山,整天喝酒下棋,不像是……狐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