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负手走向书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对童子说“去告诉厨房,今天晚上加两个菜。”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为什么?”
谢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从今天开始,”谢安说,“东晋要变天了。”
天幕上,王一诺扑进王宁之怀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次是撒娇,第二次是得瑟之后真心实意地蹭。
而王宁之的反应——第一次是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第二次是被蹭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书院里,祝英台的目光黏在天幕上,移不开。
她看的是王宁之拍王一诺头顶的那只手。
力道很轻,但祝英台知道,那种轻不是敷衍——是因为不需要用力。
王一诺知道被爱着,王宁之知道她知道。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确认,不需要用“你听我说”“你看着我”来反复验证。
他们之间的笃定,是长年累月堆出来的。
祝英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那是“原来可以这样”的恍然。
梁山伯注意到王宁之的第一反应不是稳住自己,而是稳住妹妹。
他的身体在倾斜,但他的手一直放在王一诺的肩膀上,始终没有松开过。
但他从来没有机会被父亲这样对待过。
所以心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来做哥哥应该是这样的”。
荀巨伯没那么多愁善感,他直接开口了“你们说,这个王一诺上辈子是不是救了天道的命?”
周围几个人没听懂,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看她那个大哥,又稳又可靠,那个二哥又宠她又听她的话,她自己还长成那个样子。”
“这不是投胎投得好,这是投胎投出了状元水平。”
有人笑出了声。
荀巨伯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辈子也没投太差——至少投到了能看天幕的时代。”
笑声停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能看见。这就是改变的开始。
师母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她的女儿很久很久没有人扑进她怀里撒娇了。
师母转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
王山长正在看天幕,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师母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王一诺那样,毫无顾忌地扑进任何人怀里。
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现在,师母忽然想如果现在敢了呢?
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次,她想伸出手了。
谢道韫的关注点不在“被宠爱”本身,而在“被宠爱之后”的状态。
这种从容,比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让谢道韫在意。
因为谢道韫见过太多被宠坏的名门千金——跋扈、任性、目中无人,她们的“被宠爱”写在脸上,像一面旗帜,生怕别人不知道。
但她的受宠,不张扬,不炫耀,甚至不自知。
她撒娇的时候,不会先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在看;她扑进兄长怀里的时候,不会考虑“这样是不是不够端庄”。
她只是做她自己。
这才是谢道韫真正在意的。
马文才从头到尾没有看王一诺撒娇。
他看的是王宁之。
如果——他只是说如果——如果他也张开手臂,会有人扑进来吗?
不会。
他甚至不知道“扑进谁怀里”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从来不扑,他只需要站着,站着,站着。站成一座孤峰。
马文才把目光从王宁之身上移开,重新落到王一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