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是羡慕。
然后,天幕上的那女子说
“可我记得这个时代的门第制度太严了。”
“连寒门才子都出不了头。”
“我又不想当男人背后的女人。”
荀巨伯站在人群中,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寒门,但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他父亲是个小官,勉强够得上士族的边,但在这个门第森严的时代,“勉强够得上”和“够不上”之间的区别,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寒门学子,因为出身不好而被拒之门外。
他们比他聪明,比他用功,比他有才华,但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在最底层挣扎,连书院的门都进不来。
梁山伯是寒门。
荀巨伯不知道梁山伯能不能出头。
但他知道,如果梁山伯都不能出头,那这个时代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他扭头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荀巨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能站在梁山伯身边,和他一起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替他们说话的女人。
梁山伯听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的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
翻江倒海。
“连寒门才子都出不了头。”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被天幕上的女子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别人说,是抱怨。
天幕说,是审判。
这个时代的规则,被一个来自未来的女子,宣判了死刑。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他的文章写得比那些世家子弟好一万倍,但他在书院里要小心翼翼地做人,不能得罪任何人,因为任何一个世家子弟的一句话,都可能让他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他不在意这些。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
直到天幕上的那个女子,替他说出了他从来不敢说的话。
梁山伯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回心底,然后重新抬起头,继续看。
“我又不想当男人背后的女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祝英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太多那样的女人——她的母亲,她的嫂嫂,她的姨妈,她们都聪明、能干、坚韧,但她们的一生都困在后宅,困在厨房,困在“相夫教子”四个字里。
她们不是不想走出来。
是这个世界不让她们走出来。
祝英台以为,她能女扮男装来读书,已经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抗了。
但现在天幕上的女子告诉她不够。
你可以走得更远。
远到——让男人们站在你身后。
祝英台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谢道韫的目光从天幕上移开,扫过人群中的祝英台、王阑、师母。
她看到祝英台在抖,王阑在咬嘴唇,师母在问丈夫“晚不晚”。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不是作为盟友。
是作为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