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玉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但老夫教书育人四十年,从未在书中见过此种景象。”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毛的话。
“天地之变,起于微末。诸位且看,且看吧。”
没有人再问了。
谢道韫走出书院中门的时候,天幕已经亮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她抬起头。
身边的女学生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
谢道韫没有惊呼。
她眯起眼睛,用一种她品鉴诗赋时的神情,打量着那片横亘在天穹之上的巨大光幕。
“谢夫子,那到底是什么呀?”
“不是天罚。”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天罚有戾气,这个没有。”
“那……是祥瑞?”
“也不是。”谢道韫微微摇头,一缕碎从她的鬓角滑落,她随手别到耳后,“祥瑞有吉气,这个也没有。这个光——”
她停了一下。
“是‘展示’。”
“展示?”
“像有人把一篇文章摊开在桌上,让你读。”谢道韫的语气平淡,“只是这篇文章还没有落笔。所以现在谁也读不懂。”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有意思。”她轻声说。
然后她就站在晨风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人群的另一头,马文才独自站着。
马统从人群中钻过来,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公子,您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会不会是——”
“闭嘴。”
马统立刻闭上了嘴。
马文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天幕上,瞳孔里映着那片光。
他的表情很平,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只是盯着天幕。
天幕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马文才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掌控。
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判之内,所有的棋都按照他布下的局来走。
而眼前这片天幕,是他见过的最大的、最危险的、最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上面会出现什么,但他隐约觉得——
它来了。
荀巨伯是从茅房冲出来的。
他今天早上肚子不太舒服,蹲的时间久了点,等他提着裤子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全是仰着脖子的人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他挤到梁山伯身边,一边系腰带一边往上瞅,脖子仰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
他仰着头看了几息,忽然扭头对梁山伯说“山伯,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说不好。”梁山伯如实回答。
“我说啊——”荀巨伯拖着长音,目光在天幕上扫来扫去,“这玩意儿像个大号的绢帛,就是还没写字。你说会不会是哪位神仙要下凡传旨?”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但笑声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