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征不急不躁,每次被拒都笑着点头,说“好,下次”,然后真的下次还会来。
马文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王征太热情——王家旁支的子弟,想结交太守之子,热情一点也说得通。
但王征的热情,不是那种“攀附”的热情。
他不求马文才做什么,不打听马家的产业,不问马太守的官场,只是一味地夸他、肯定他、支持他。
“你写的那篇论盐策,我读了三遍,真是精辟。”
“王公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满意。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已经很好了。”
这些话,每一句都落在马文才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从小被父亲打压,习惯了“不够好”。
在王家,他拼命努力,换来的也不过是王宁之偶尔的一句“不错”。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被肯定,但王征的话,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有一天,马文才练完武,坐在廊下喝茶。
王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旁边。
“喝碗汤,解解暑。”
马文才看着那碗汤,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每天这个时候,也会拎着食盒从月洞门那边经过。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跟他说过话,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但她的脚步声,他已经能认出来了。
“多谢王兄。”马文才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不过,王兄不必如此。”
“嗯?”王征眨了眨眼。
“文才近日分身乏术,恐辜负王兄美意。”马文才回道,“王兄若是有事相商,不妨直说。”
王征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着马文才,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他从未在马文才面前流露过的东西——是释然。
“马公子,你这话说得,好像在审犯人。”他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跟你投缘,想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文才明白。”马文才站起来,行了一礼,“等忙过这一阵,文才一定登门拜访。”
王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欣赏。
“好。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这回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马文才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王宁之不在,王然之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对着摊开的《汉书·食货志》,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在想王征说的那些话。
“你已经很好了。”
“你不一样。”
“我等你。”
马文才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着。
他知道这些话好听。
他也知道,自己很想听这些话。
但他问自己如果王征是个女人,你会怎么想?
他会警惕。
因为之前的“美人计”已经让他学会了对“突如其来的好意”保持怀疑。
可王征是男人。
但世家子弟间的关系,有时候比男女之间更亲密。
马文才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生在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君子之交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