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文才没有等他回答,策马走了。
回到太守府时,他没有回卧房,径直进了书房,点灯,关门,把马忠关在门外。
他在案前坐了很久,手指一直没离开袖中那个暗袋的位置。
然后他轻轻把那串枇杷取出来。
帕子已经被汁水洇湿了一小块,七颗枇杷,两颗磕破了皮,裂口处渗出黏稠的汁液,把旁边几颗也染得湿漉漉的。
还有两颗被压扁了一边,金黄的表皮上凹下去一块,看着有些狼狈。
马文才把它们一颗一颗摆在案上,破的放在左边,好的放在右边。
他盯着那几颗破皮的枇杷,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送去的樱桃和桑葚,她收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颗一颗摆出来看过?
他伸手拿起一颗破皮的枇杷。
汁水沾在指尖,黏黏的,甜味丝丝缕缕地散开。
他剥开皮,露出淡黄色的果肉,水润润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咬了一口——很甜。
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那种清清爽爽、从舌尖一直沁到心里的甜。
他又拿起另一颗破皮的,剥开,吃了。
又把那两颗压扁的也吃了。
然后他盯着剩下的三颗,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
他把那三颗完好的枇杷用一块新的帕子重新包好,系紧,放进抽屉里。
不是不舍得吃,是想留久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颗剥下来的枇杷皮,湿漉漉地堆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了。
马忠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
然后缩回头,靠在门框上,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居然连颗烂枇杷都舍不得扔。
第二天,马文才照常去王家。
书房里只有王宁之一个人。
王然之不在,王陆也不在。
马文才行礼坐下,从袖中取出读书笔记,双手递过去。
王宁之接过来,慢慢看完,放在案角,没有点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马文才脸上。
“昨晚清谈,感觉如何?”
马文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受益匪浅。那位王征公子,学识渊博,言辞恳切。”
“嗯。”王宁之放下茶杯,“他说想邀你去他的院子。”
马文才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王宁之什么都知道。
“文才谢过王兄美意,但功课紧,去不了。”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解释。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功课可以松一松。交朋友,也是学问。”
马文才抬起头,不知道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王宁之没有解释,从案下抽出一卷书“读这个。《汉书·食货志》,五日后讲。”
“……是。”
接下来的几天,马文才没有去找王征,但王征总会“恰好”出现。
在书肆,他“恰好”也在挑书,看见马文才便笑着走过来,推荐几本他觉得好的注本。
在街上,他“恰好”路过,说要请马文才去茶楼坐坐。
在王家,他“恰好”也在,端着一杯茶过来,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每一次,马文才都客气地推掉了。
是那种“我很忙,下次吧”的温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