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糜宓放下手里的绣针,站起身,给糜宏远倒了一杯茶,“您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还给您留着粥。”
“吃过了。”糜宏远接过茶杯放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糜宓见他为难的神色,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爹爹,是不是难为的事?”
糜宏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宓儿,爹爹对不住你。”接着同样把事情一说。
糜宓摇头柔声安慰“爹爹别说这种话,我知道家里的难处,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去做。”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不会给家里添麻烦,要是……要是真的能成,能帮到家里也挺好的。”
听到女儿如此善解人意,糜宏远心里更难受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哽咽“委屈你了,要是不成,爹爹绝不勉强你,大不了咱们变卖了产业,回乡下种地去,爹爹养你一辈子。”
糜宓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我知道爹爹疼我,可是甄姐姐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院子里等着嫁人,然后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爹爹和甄伯伯说的那些大海,那些远方的国家。”
糜宏远看着女儿,久久没有说话。他一直以为女儿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可现在他才现,这朵看似柔弱的梨花,骨子里也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记住,凡事多和嬛儿商量。”糜宏远沉声道,“她比你有主意,也比你懂得人心险恶。有她在,爹爹放心一些。”
“嗯。”糜宓点头,拿起桌上的绣针,继续绣那个荷包,“我明天一早去找甄姐姐,和她一起准备。”
糜宏远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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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漳州火车站。
京闽干线的蒸汽列车喷着浓浓的白烟,轰隆隆驶进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站台都在微微颤抖。
海汇堂以“接待南洋陈氏商会”的名义,包下了整个站台的贵宾休息室。
车站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十几辆黑漆马车整齐地停在货运通道口,车夫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精神抖擞。
甄万昌和糜宏远带着两个心腹主事,早早等在货运站台,周围散落着几十个穿着伙计衣服的护卫,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中形成了几道严密的防线。
“暗探都引开了?”甄万昌压低声音。
“引去客运出口了,说是南洋来了一批私货。”糜宏远点头。
“水榭那边已经全部清场,外雇的人一个没留,只留本族子弟值守,嬛儿和宓儿已经过去了,正在准备茶点。”
甄万昌刚要说话,最后一节行李车的车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他面容普通,留着一撇山羊胡,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正是秦王府的席谋士徐鸿儒。
他下车后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环境,确认安全后,侧身对着车厢内微微躬身“殿下,请。”
甄万昌和糜宏远同时心头一紧,立刻整理衣袍,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先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青年走下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眼如锋,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摄人心魄。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同样二十左右,丰神俊朗,举止沉稳,随身似有煌煌大气,令人不觉低头不敢直视。
“见过秦王殿下,见过楚王殿下。”甄万昌和糜宏远齐声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极低。
秦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多礼,微服出行,一切从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们说的那个水榭吧。”
“是。”甄万昌侧身引路,“车马都备好了,直接从货运通道走绕开正门的人群,半个时辰就能到乌屿船坞。”
一行人沉默地上了马车。徐鸿儒和亲随护卫一辆车,秦王、楚王一辆车,甄万昌和糜宏远坐最后一辆。
马车一路疾驰扬起漫天的尘土,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乌屿船坞。
众人弃车登舟,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舢板,驶向湖心的临水独榭。
此时的水榭早已打扫干净,檐下的厚皮防风灯全部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金光。
亭内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