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嬷嬷问:「不知夫人要学多久?」又面露惶然道,「非奴婢想催促夫人,实在是大人发了话,奴婢不敢不听。」
少甯道她知道,又拧着帕子,垂眸飞快瞥了一眼外院,颊畔染上一层薄云,扭捏道:「少则月余,多则半年,大人这一日日的,我总要先侍奉好当家主君,才有时间顾别的,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
又摇她手臂,「好嬷嬷,你便先受着累,容我些时候,让我将这本子瞧出个门道来,再将这些东西推给我,可好?」
曹嬷嬷眨了眨眼,笑道:「夫人吩咐,奴婢自然无有不应的,那这鱼鳞册,奴婢便先带回去,待哪日夫人想看了,可随时让奴婢带过来。」
少甯点点头,甜甜笑着应了一声。
待曹嬷嬷转身出了尺素,少甯含笑的眸子蓦的冷了下来。
素瓷道:「夫人方才为何又让她将鱼鳞册子带了回去?这掌家之权,总要拿回来的。」
之前大人未成婚,府里府外的,他也无暇顾及,交由身边老仆打理也是无奈之举,可财帛不同别的,日子久了,若无督促,人心惫懒,还是小事,起了贪渎之心,才是大事。
少甯:「自是要拿回来,可你瞧瞧曹婆子今日这番做派。」
素瓷点头:「夫人新婚第二日,便巴巴将帐册本子拿了过来,知道的,是大人先头发过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穷人乍富,嫁了当朝权贵,便火急火燎要当家做主,传出去不知道多难听呢!」
「不单如此,我怀疑这府里的帐目也不乾净。」
素瓷惊诧,低声道:「夫人可是看出了什麽?」
少甯挪了挪身子,与她近了些,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之前我头一次来宁园,那个叫洛云的女使便出了头,现在想想,若非得了曹嬷嬷授意,她一个小小的厨娘,断然不敢贸贸然出这个头。」
素瓷点点头。
少甯继续道:「再则,她这番迫不及待想将帐册丢给我,连我新婚也不顾,想来总是太急切了些。」
「可既敢将帐册明目张胆拿过来,想来帐册是没有问题的吧!」云萝道。
少甯点点头,「那这册子也不能现在接,若帐目真有问题,我现在接受了册子,後面府里一概事便也要同样接过来。咱们才进府里,人事一概不知,後面总免不得循着旧例打理内宅,这日日洒出去多少银子,又进来多少物什,每张嘴每日吃多少,喝多少,花销多少,天长日久,便算最後看出了问题,也不敢说她们什麽了。毕竟要染色,大家一同染,她这是想拉我一同下这趟浑水呢!」
「夫人,那这帐目咱们还查不查?」
「自然要查,但府里府外一起查,这样,你这两日同云萝先四处转转,寻几个口舌伶俐的小女使吃吃茶,再让宋嬷嬷寻几个看冷库的婆子聊一聊,看看能有什麽发现,另外文管事那里,你托了程彻去问,看看府里内宅的帐本,他那里可有备份?程府内外之间便有备份,一来相互监督,二来防止失火,我估计宁园也有。至於府外,待三日回门後,我腾开了手,庄子便罢了,燕京的铺子定要亲自转一转才可。」
她将最後一把鱼食丢进半尺大的琉璃口内,站起来拍了拍手,「天冷了,回吧!」
进了内室,素瓷开了箱笼,将早先看了一半的书拿出来,少甯便崴在床上看起了书。
不多时,门外起了喧阒。
少甯忙扔下书,迎上来,果见男人站在门外。
他今日穿一身织金缎面绣梅竹石的直缀,腰间系金镶白玉镂雕双鹿纹带,领间匝了盘扣,扣得紧紧的,衬得男人愈发颀长伟岸丶丰神俊朗。
程之衍拉着她进屋,眉峰微蹙,「听下人说,你还没吃晚饭?」
少甯伺候他更衣,一面将披风挂到敞架上,一面道:「大人在前面忙碌,我若一个人吃饭,那多亏心,左右也不饿,便等着大人回来一道吃。」
程之衍一愣,「大人?」之前不是喊大表哥喊得很动听的嘛!
少甯很不好意思,「嬷嬷说过我了,既成了婚,这大表哥便不好再随意叫,我怕总喊大表哥,日後出了门子再喊顺口,届时便给你丢脸了,所以,便先在家里改好口,养成习惯才好。」
又吩咐素瓷:「将晚膳摆在梢间。」
一回头,见程之衍凤眸微闪,沉沉得,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人?」少甯唤他回神,「我伺候你洗漱吧!」
让下人端了铜盆进来,他净了手,亲自递上巾子。
擦了手,再接过传给下人,紧接着倒了一盏热茶,送到他手边:「大人先坐坐,晚饭马上便好。」
程之衍接她递来的茶,指尖无意间与她手背相碰,肌肤温凉细腻,一如她此刻周全的礼数。
程之衍垂眸,拨动着建盏中的茶叶,「其实,你可以喊我夫君,还有日後我不回内院,你自己用饭,不用等我。」
他想起小娘子在做那事时一声声酥软入骨的大表哥,若是能将大表哥换做夫君二字,定然更妙。
少甯却怔了怔,「那也太失礼了,大人是二品官秩,若我这般喊,岂非失了敬意。」
程之衍垂下头。
小娘子这是又拧巴了。
也罢,什麽事总需要个过程,他要好好盘算盘算,如何让小娘子再改回来。
不,大表哥三个字的确不合适。<="<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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