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组织考察的不光是你掀翻了多少桌子,还有你离开西秦后,地方的经济大盘和班子生态是否还能稳得住。”
“西秦是老工业基地,北城机械厂、西秦重机这些厂子,背着几十万家属的吃喝拉撒。”
“反腐要有雷霆手段,但发展不能停摆。你可以留下一个漂亮的案件结论,但决不能给雍阳,给西秦留下一个没人敢执行的空架子政策,这是政治大局。”
许天听懂了赵定国的潜台词。
省委这位一把手是在保他,也是在考他。
省纪委和专案组能把人双规,能把盖着公章的腐败窝案掀个底朝天,但纪律处分解决不了车床转不转,工人发不发得出工资的问题。
如果轰轰烈烈查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堆瘫痪的进口机床和上百万的违约罚单,省直机关某些人就能顺水推舟,把经济下行的罪名全扣在办案人员头上。
许天看着桌上的残卷,开口回道:“赵书记您放心,我不仅要除恶,更会立规。我会让这套剥离垄断的机制长在阳光底下,谁也拔不掉。”
电话那端静止了三秒钟。
“明天下午,省委常委会专题听取雍阳汇报,另外这几天还会召开专题会,你也参加。”
赵定国丢下这句话,挂断电话,
秦岳这才走上前,低声问道:“许书记,省委组织部那边。。。。。。”
“跳梁小丑坐不住了。”
许天毫无在意,说道:
“这个时候省委来电话敲打,说明上头的某些人已经把手伸到组织部去了,这不仅是查案,这是要对我的政治前途下绊子。”
他们想要利用考核卡死许天,借口无非就是四个字:激进误事。
只要雍阳出现大面积停工停产,这顶帽子就能扣实。
许天抓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去市政府。”
十分钟后,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许天推门走进去,宋长海正伏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在一张大号表格上圈圈点点。
听到开门声,宋长海抬起头,揉了揉眼角,顺手摘下眼镜。
“许书记,您怎么直接过来了?”
宋长海站起身,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许天没碰茶杯,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坐下。
省委赵书记通话的内容,他半个字都没向宋长海透露。
越是风声鹤唳,一把手越要稳得住阵脚。
“单次采购的应急细则改到哪一步了?”许天问道。
宋长海把手里的表格推到桌子当中。
“按照市委的意见,西秦重机、秦川柴油机和精工机械三家厂,每台机器的检修全部拆解。华盛不是卡着底层参数不放吗?
我们把日常润滑和油压清理包给本地修理所,核心系统的电控调试按次向西门子外协组购买。”
宋长海指着上面的进度柱状图,又道:“现在最大的麻烦其实是衔接,西门子的外协组在省城,从接单到进厂最快要十二小时,一旦白班出故障,夜班就得全面歇工。”
“老宋,应急响应的时间还要缩短,必须把容错率降到最低,不能给他们留一点制造停机的口实。”
“把时间改成四个小时把。”
“在雍阳设立原厂技术服务备勤点,场地由北城机械厂出,人员食宿由市财政补贴。外方专家常驻雍阳,合同一年一签,不绑死排他权,只算技术工时费。”
宋长海没过多犹豫,同意这个方案,
足足过了半小时,两人把三家厂的所有关键数控机床逐台过了一遍筛子。
从采购申请,资质预审,工时核定到安全复核,一共列出四十二道具体程序。
宋长海把笔扔在桌面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书记,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怕跟着您得罪人查错,我最怕的是您升迁调走后,后来的人大笔一挥,又用一句稳定生产把规则改回去了,那大伙儿今天挨的骂就全白受了。”
这是宋长海第一次把心底最真实的顾虑摊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