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李德林啐了一口,“那是钻进钱眼里的蛀虫在放毒气!机器只是暂时转不动,那是防着有人做手脚搞破坏!
你们往车间瞧瞧,哪道烟囱停了?哪个车间没人?谁要是带头砸门闹事,就是给那些想吞咱们厂子的人递刀子!”
门外的喧闹渐渐平息,家属们互相张望,抓着铁门的手松了开来。
而在二号车间内。
三台数控铣床断了电,像三座铁疙瘩立在正中央。
几名年轻工人在旁边的老式六角车床上切削轴承粗胚,飞溅的铁屑落在油布上,发出噼啪细响。
一名戴着帆布手套的年轻工友停下手里的摇臂,看着那台熄了灯的数控柜。
市委确实给发生活费,可机器要是一直不开,厂子就是个死壳子,咱们总不能永远靠着这口救济粮过日子。
他握紧手里的扳手,转头看向车间门口,心头沉甸甸的。
。。。。。。
上午十一点,市政府第二会议室。
百叶窗拉下一半,光线切在长条会议桌上。
桌子对面坐着华盛设备公司的法务代表赵廷恩。
他穿着西服,手边放着一个牛皮公文包。
许天推门进屋,宋长海和两名法制办的工作人员跟在身后。
没有寒暄,许天拉开正中的椅子坐下。
赵廷恩挺了挺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带职业化的微笑。
“许书记,久仰。
网络上的舆情我们华盛也注意到了,这纯属部分媒体断章取义。我们法务部今天来,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
许天没接话,直视着对方。
赵廷恩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推过去一份补充协议草案。
“许书记,企业不是不讲人情,延期交付可以谈。我们承担着资金占用成本,最怕的就是临时生产演变成无期限占用,我们得对股东负责。”
宋长海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眼神在文件上打转。
赵廷恩见许天不表态,索性挑明了底牌,直接道:
“华盛的技术团队目前就在省城待命。只要政府出具一份资产不存在权属争议的说明,我立刻让技术团队带着密码回车间。”
宋长海捏着茶杯的手晃动了一下。
只要盖个章,技术团队回来,密码一输,机器转起来,网上的谣言不攻自破,省委那边也能交差。
宋长海转头看向许天,喉头动了动,想递个眼色。
许天将手里的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空白签章处,冷笑了一声。
“赵律师,专案组进驻雍阳已经不是秘密,齐学礼被留置审查的通报昨天刚上省台。二号车间的买卖合同到底是怎么签的,张崇明在里面拿了多少回扣,市委比你更清楚。”
“明知道专案组正在查改制的历史问题,你们要市委出这张无争议证明,到底是想增加履约保障,还是想把所有后续风险全部转嫁给市委?”
会议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赵廷恩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了,背脊僵了僵。
这份文件的目的,就是用雍阳市委的红头信誉,去置换华盛当年违规吞并国资的民事瑕疵。
只要许天签了字,日后专案组追查资产流失,华盛就能拿着这份官方说明,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甚至能反咬政府行政反悔。
赵廷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转硬。
“证明内容可以商量,但界限必须清楚。如果不给个具有法律效力的准信,按商业规矩,我们只能继续主张交付。”
他拉开公文包,又抽出一张函件。
“省机电进出口公司的违约索赔函已经转送给我们,华盛也是受害者。后天要是无法装箱,法律程序一启动,雍阳市委恐怕要在法庭上给各方一个交代。”
许天将手里的草案随手扔回桌子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