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码头,海风裹着咸腥味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
沈楚欣穿着风衣,和许天并肩走在渔民巷的路上。
两人身后十几米外,小赵和沈楚欣的秘书各自跟着。
沈楚欣没有绕弯子。
“许书记,上次静湖山庄的线索交接得很干净。赵平云的行贿通道、孟凡舟的代持协议、古玩字画的去向,省纪委和中纪委都拿到了完整的链条,他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许天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沈楚欣果然继续说道。
“但我这趟来,是要提醒你另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许天,路灯的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京城赵家请的律师,已经到了海东省城。”
许天的脚步没停。
“什么级别的律师?”
“京城汇德律所的合伙人,姓魏。”沈楚欣小声说道,“这个人不打刑事官司,只打行政诉讼和国有资产争议。赵家找他来,不是为了救赵平云的命,是为了搅局。”
许天停下脚步。
“他到省城之后,私下接触了省改委规划处的人。”沈楚欣盯着许天的侧脸,“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赵家的手法你比我熟。”
许天的目光落在渔民巷尽头那盏新换的路灯上。
“你的消息源?”
沈楚欣笑了一下,不答反问。
“许书记,我是赵平云的前妻。赵家的人脉圈子里,总有几个人愿意和我通通气。”
许天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合作社服务站的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两个基层干部趴在桌上整理渔船登记表。
沈楚欣看了几秒,轻声感慨了一句。
“许书记,你到哪儿都盯着这些实打实的事。”
许天没接这个话茬。
沈楚欣收回目光,说了最后一件事。
“对了,上个月周书记在省内一个组织系统座谈会上,提了一句海东侯官的经验值得总结。”
许天脚步顿了一顿。
周国涛是接替赵嘉骏上任的,他算是许天第一个伯乐,与省长萧长华、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委副书记周胜,省纪委书记梁郑和关系都不错,他们三个是许天在江东时期的底气来源。
他在江东内部会上提侯官,这个信号的分量不轻。
“替我谢谢沈书记今天的提醒。”许天转头看着她,“十二月正式考察的行程,周市长会安排妥当。”
沈楚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招待所方向走去。
许天站在渔民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随后许天回到家属院,拨通了林清涵的电话。
“睡了没有?”
“没有,刚看完一份内参。”林清涵的声音清醒得很,“沈楚欣到了?”
“到了,下午参观了港口,晚上聊了几句。”
许天把沈楚欣透露的赵家律师和周国涛那句话,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家律师走行政诉讼这条路,不算意外。”林清涵的声音沉了下来,“远洋贸易的产权关系本来就复杂,赵平云的人虽然进去了,能操作的大概率是关于地皮的事情,远洋拿到的地皮多得很,这些地皮总会有些还没充公的,如果律师以合法股东权益为由起复议,确实有可能卡住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