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坚定。
他前行的方向,是侯官市的市中心。
那里有一座宏伟的市民广场,广场的一侧是侯官市最气派的外贸大楼,远洋集团总部大厦。
广场的另一边远处,是侯官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
下午四点,侯官市市民广场。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五辆挂着纪委牌照的警车呈一字排开,将远洋大厦的正门广场边上死死堵住。
李志向穿着深色便衣,站在头车前,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
在他们对面十米开外,是一道由黄黑双色警戒线和重型消防车组成的隔离墙。
市消防支队、安监局联合组成的应急指挥部人员,穿着防护服,在远洋大厦台阶前拉起了三道封锁线,高压水枪已经架起,严阵以待。
“大厦内部正在进行危化品紧急排查,市委有令,现场存在重大爆炸隐患,任何无防护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警戒区!请你们立即撤离!”
带队的安监局副局长拿着扩音器,声音冷酷。
“放你妈的屁!”李志向一步上前,指着对方大吼,“什么狗屁危化品泄露!陈在上面转移赃款销毁证据!你们到底是保护人民生命安全,还是替黑心资本家争取时间?!”
安监局副局长脸色一沉,指着身后的消防员“我们是执行市委紧急指令,拿几十号兄弟的命在排雷!你们专案组再往前一步,就是妨碍重大安全救援!”
数百名路过的市民在广场外围远远驻足,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李志向无奈拨通许天电话,汇报情况“老大!!出事了!!”
“陈立伟把消防和安监全调过来了!连高压水枪和防化服都穿上了,说里面有危化品泄露!”
李志向在那头喘着粗气,“我们的人刚把五辆警车停下,联合应急队就借着排爆的名义拉了三道封锁线!把远洋大厦围得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电话里传来纪检干部被强行阻挡的怒吼“我们是纪委专案组的,要进去办案!你们干什么?!让开!”
紧接着是现场负责人的冷喝“执行市委紧急排查指令!现场随时可能生剧毒泄露和爆炸!非专业防化人员一律退后警戒线三十米!否则按破坏救援大局论处!”
“老大!他们用消防车和减压水带硬生生把我们的人逼到广场那边去了!”
李志向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大!”李志向在那头双眼通红,右手死死握成了拳头,“干不干?!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兄弟们强冲这道假防线!拼着这身皮不要了,冒着处分也得把大门撕开!冲进去,抓陈!!”
许天站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窗前,并没有立刻回话。
只要肢体冲突爆,只要李志向带人强闯,陈立伟就会将一份纪委专案组破坏安监救援、罔顾人民生命安全的报告递到章文韬的桌面上!
到时候,就不是扣帽子这么简单了。
章文韬会动用省委一号权力,以引连环安全事故的罪名,专案组就地解散。
许天本人,将被立即停职审查!
谁来都没用。
不仅进不去远洋大厦,连现有的合法调查权都会被全部剥夺。
这才是陈立伟设下的死局,又狠又快。
拿安全大局当盾牌,进,是违抗救援惹下滔天大祸的死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星四溅的时刻,广场的另一端,走来了一个人。
他浑身是土,破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断裂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提着两个汽油桶,一瘸一拐,走到了广场正中间空地上。
李志向正等待许天话,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这个奇怪的老人,他眉头一皱。
联合应急队的人也注意到了陈修德,几名穿着战斗服的消防员皱起眉头,严阵以待。
陈修德没有看任何人。
他把两个汽油桶放在脚边。
接着,他拧开桶盖,双手举起第一个桶,将刺鼻的汽油从自己头顶倒了下去。
“哗啦!”汽油浇透了他的衣服,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庞流下。
接着是第二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