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距离废墟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着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八名穿着制服的地方警察,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聊天。
公权力,那是老百姓最后的指望。
陈修德回过神,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出一股力量,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警车跑去。
“警察同志!杀人了!他们杀人了!”陈修德满脸是血,扑到带队的警察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警服下摆。
“我老婆被他们砸死了!你们抓人啊!抓人啊!”
带队警察眉头一皱,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拍掉陈修德的手。
魏东叼着烟,慢悠悠地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对方。
“老孙,辛苦兄弟们在这儿晒太阳了。这老疯子妨碍施工,影响市里大局。”
带头警察顺手接过烟,凑到魏东点燃的火机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陈修德一眼,反而冲着魏东笑了笑。
“魏哥哪里话,陈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老骨头确实欠收拾。”
陈修德跪在地上,浑身冷。
他呆呆地看着代表正义的警察和杀人凶手在那边谈笑风生。
“警察同志,那是人命啊……”陈修德喃喃道。
“闭嘴!”带头警察转过头,脸色一变,大喝一声。
“暴力抗拒城市建设,扰乱治安秩序!把他给我铐起来!”
两名年轻警察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陈修德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拖到路边的一根铁柱子前。
“咔嚓”一声,一副手铐将陈修德的双手死死锁在了柱子上。
“给老子老实点蹲着!等施工完再把你带回去走程序!”对方骂骂咧咧地走回警车旁,继续和魏东抽烟聊天。
远洋集团的打手们则肆无忌惮地出阵阵哄笑。
陈修德被铐在铁柱上。
他没有挣扎,没有再喊叫。
他看着前方,挖掘机正在将老伴的尸体连同碎砖瓦砾一起铲起,推入地基深坑。
黑白颠倒,吃人的世道。
陈修德那一双灰败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彻底熄灭。
烈日暴晒,陈修德被反铐着双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干裂的手,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副代表着法律与秩序的银色手铐。
他没有哭。
陈修德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手腕上。
接着,他猛的转身,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右臂卡在柱子的缝隙里,咬死牙关。
“咔。”
陈修德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右手腕!
断裂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肤,鲜血狂飙。
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头冷汗直冒,但他一声没吭。
接着他利用断骨后手掌变软变形的间隙,硬生生把右手从手铐的铁环里退了出来。
鲜血淋漓的右手解脱了左手。
不远处,警察和远洋的打手们正在分冰镇矿泉水,偶尔有人往这边瞥一眼,完全没把这个风烛残年的残废老头放在心上。
陈修德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旁边巷子。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公里外的一家私人黑油站里。
他把兜里所有的钱放在桌上,提走了两只塑料桶,装满了汽油。
陈修德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提着两个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