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漱雪侧眸。
女子柔美侧脸微凝,眉目仿佛笼罩着一层灰雾,连带那双星眸也极为黯淡。
“从前,我自诩天资卓绝,甚至会对慕家女神农的称号沾沾自喜,经此一事才知我有多么愚蠢自傲。”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救下他,可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染上带着哭腔,师瑗妃捂住脸。
“他就死在我面前,他分明已经快恢复神智了,可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我的修为能再高些,再努力些,他和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怪我,都怪我……”
“师道友。”
清泠女声将师瑗妃从自愧中拉出,她松开手,怔怔抬眸。
少女靡颜腻理,似月中聚雪,风度卓绝。
一双冷傲凤眼澄澈如波,专注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
师瑗妃耳畔钟声重重一落,振聋发聩。
她喃喃重复,“我……不是圣人?”
“当然。”
明漱雪点头,“我知你医者仁心,眼睁睁看着同道修士自爆在自己面前,心里很不好受。我且问你,倘若正常情形下,给足你时辰,你可能将所有人救下?”
师瑗妃抿抿唇,小声迟疑,“明道友不是说,我救不下所有人?”
明漱雪正色,“那日情况特殊,谁也不知那妖女会突然让蛊虫自爆,这是无法预料之事,因而我才有此言。”
“师道友。”明漱雪又问:“我假设之事,你能否做到?”
师瑗妃沉默须臾,遵从内心道:“可姑且一试。”
话是如此说,语气却极为笃定。
“既如此,这怎么能是你的问题?”
明漱雪道:“你不必怀疑自己,该憎该厌的,是那妖女才对。”
“你于医道天赋出众,那妖女强于蛊术,处处不同。你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何不也去钻研蛊术?”
明漱雪很轻地笑了下,“说不准以你的天资,往后能在蛊术上胜过那妖女。”
师瑗妃喃喃,“钻研蛊术?”
“不错。”
明漱雪罕见揶揄,“届时我看她还敢不敢仗着蛊术横行霸道。”
清冷声线说出这等调皮话,让师瑗妃不禁露出笑意,心中阴霾尽扫。
“对,让她自愧弗如。”
二人目光相对,皆是一笑。
“师道友,多谢你救回我师妹性命。”
明漱雪忽而道:“你是个厉害的医者,我相信以你之能,定能泽被苍生。”
师瑗妃轻轻一笑,“可有人说过,明道友说话甚是好听?”
明漱雪微怔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我从前也不会说些安慰之语,这些……都是和一个人学的。”
“是晏道友?”
明漱雪微讶,点了下头。
师瑗妃笑了,“都说夫妻间待得久了会越来越像,看来明道友和晏道友也是如此。”
明漱雪面色微红,张唇不知该如何回复,憋出一句,“是吗?”
师瑗妃眼中笑意愈盛,“是啊。”
“今日多谢明道友了。”
她唇角上扬,“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明道友说得对,我既对此耿耿于怀,那便放下所有骄傲自矜,去学一门从未涉猎过的术法。”
师瑗妃仰头望天。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明漱雪忽地怔住。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师瑗妃垂首,对她一笑,“再会,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青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