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相夷冷漠地,看着他,“那滋味不及我所经受过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他笑了一下,咂巴着,品味着,“关关,你也不过如此。”
季相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离去,他想,人人都比他有心眼,人人都比他会折磨人,云乐衍呢?
她算计过他吗?
邓行谦悲哀地闭上了眼,云乐衍既没有算计过他,也没有伤害过他。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是怎么了?季相夷迈着轻松的步伐,从邓行谦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他觉得轻松,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缓解了他们的关系,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
第57章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阳光塞满整个楼道,橘黄色的光在风下晃动。行李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地上,灰尘浮起,伫立在楼道窗口外面的柳树枝叶摆动,日子平静而美好。
汽车声呼啸而过,车门打开,脚落地。云乐衍站在行李面前,看向刚下车的姜知远。
“姐夫,我来就行,您放着就好……”
季相夷笑笑,把云乐衍的行李搬上汽车后备箱。
“多亏了知远在,不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杭州,”季相夷额头上微微出汗,放好行李后,转身看向云乐衍。
“你忙工作就好,不用送我,只是杭州而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云乐衍笑笑,三人寒暄一番后,云乐衍上了车,姜知远坐到一旁,季相夷弯着腰扶着门看她,“落地杭州,给我一通电话?”
“嗯,好。”
天气晴,万里无云,蓝天透亮。
从落地窗看出去,在这个城市的人,或许不会有人一直在忙,但一直会有人忙。邓行谦恍惚地看着城市缝隙中的车流,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云乐衍今天走,他知道。但他没法去送,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送。
“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父亲的体温,邓行谦回头,邓起云拍着他的肩膀,“感觉好点了吗?”
邓行谦点头,“还不错。”
“好好休养,工作的事也不要着急,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的,爸爸。”
邓起云摸了一把邓行谦的寸头,这动作有些年头没做过了,父亲摸完他,邓行谦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一下,“爸,你做什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胡扯,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邓起云脸上鲜少带着轻松的笑,他这么一说,邓行谦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回可别胡闹了,可把你妈着急坏了,忙前忙后的,”邓起云同邓起云并排站着,“好歹那是我媳妇儿,你不心疼我心疼。”
邓行谦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移开目光看着外面。
“还惦记着那个姑娘呢?那可是别人的老婆,凡事都要有个分寸。”
邓行谦摇摇头,邓起云看过去,觉得他心底里闷着一股劲儿,自己儿子什么样他能不清楚吗?
“你想过没有,要是这回你死了,她没死,她的处境会是什么样?”邓起云语重心长地说,“一命偿一命,她也活不了。但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她得罪了我们家。如果她死了,你没死,你好好活着,她呢?白死了。”
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邓起云冷哼一声,“你妈她有一个特别爱的男人,你知道吗?在我之前。”
邓行谦瞳孔变大又变小,琢磨着惠子阿姨的事。
“那个男人死了,你妈去日本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个事儿我们这一辈人都清楚,后来呢?你妈不还是嫁给了我,那个男人,她现在想得起来吗?”邓起云得意地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云乐衍要是死了,你会记她几年?三年?了不得了。”
邓行谦沉着脸,他觉得不对,扭头看向别处。他念她,从高中就开始了,到现在,十多年了,怎么能是父亲嘴里两三年的事?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邓行谦没点头,也没摇头,“父亲,工作的事可能要拖一下了。”
“不急,巴黎那边你也别着急去,”邓起云拿起外套,“你先留在北京,等身体真的没问题了,你再看要不要去巴黎,贺佬还想让你帮他呢,留在北京也好。我和你妈都能照顾到你。”
邓行谦苦笑,“你们到底要管我到什么时候?”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邓起云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你既然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妈就要管你一辈子。”
留下这句话,邓行谦偏头看着父亲离开,小时候记忆里父亲高大挺拔的身影,现在已经有衰老的迹象了。他的强势总让邓行谦觉得他会永远强大,他不会老一样,吐出口气,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了,他呲牙咧嘴。
小护士过来,“你要回去休息吗?我扶你?”
邓行谦看着那小护士,“扶我怎么能行?怎么也得八抬大轿像模像样地把我弄回去吧?”
小护士一愣,这男人前些天脸冷得像冰山一样,怎么今天突然开口说话了?有精神嘴贫了?
见护士一时间无话可说,邓行谦笑了一下,“走吧走吧,你扶我回去。”
最后,邓行谦身体好了之后,还是去了巴黎。不过不是去钱开园给他安排的地方,他说自己想去看看,想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到底能混到什么程度。
邓起云不反对,钱开园也不反对,但两人直言,“去巴黎可以,不想靠家里也可以,那你要换个名字吧,顶着这个名字,谁不知道你?就算真的不靠我们,听到这名字,都要礼让三分。”
邓行谦拿到新身份后,就离开了北京。
在飞机起飞前,他才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他很久都没有想到云乐衍了,突然之间,耳鸣的时候,他想到她——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内蒙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