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早恋倾向的男孩没有回答,只是从此不再嬉皮笑脸丶打闹旷课。
回到家乡第三年,安毅送走了妈妈,也将他第一次的学生送出了婺县。
宋秋秋不负所望考的最好,但家人不希望她继续念书。
在老家淳朴的观念里: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那是别人家的人,不能太给她花钱。
宋秋秋不愿意,各种闹腾,可周围人都劝她:“你爸妈也不容易,养你这麽大,还让你读完高中,已经够了。你得懂事了。”
“你哥要结婚,你弟要念书,哪一样不需要钱,你爸妈实在供不起你喽。”
“你个女娃娃,读书做什麽?”
离家出走的宋秋秋无处可去,失魂落魄走到学校,正好碰到了继续带高三的安老师。
听宋秋秋说完家里的事,安毅沉默了片刻,他依稀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努力了那麽久,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跨不过去。
安毅叹了口气:“有一条路,很苦,你愿意走吗?”
宋秋秋连忙抹干眼泪,忙不跌的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
帮宋秋秋申请的助学贷款,安毅又跟几位老师一起给她凑了生活费,加上宋秋秋打暑假工赚的钱,这些钱刚好够好第一学年生活。
送宋秋秋去学校那天,周主任他们也去了,回学校的路上周主任还很感慨:“小安,你这人心也太软了,一个学生你帮一把,一个学生一帮你把,你到最後能剩下什麽?”
周主任当然知道给宋秋秋的生活费,安毅出了大头。
这世道,人不能太好心了。
安毅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像秋秋这样的孩子能走多远。只要有一个能走出婺县,就是我赚了。
周主任,你说秋秋要是是衣锦归来,是不是会有很多孩子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周主任沉吟片刻:“你是想先树个典型,造个榜样出来,再号召大家学习。”
“不用号召,只要宋秋秋在外面立住脚底,知道她的人都会想做第二个宋秋秋。”安毅抿抿唇,下决心一般说道:“主任你知道吗?
莹城的孩子在初中的时候就会考虑以後出国丶保送丶还是高考,高中的时候就会定下未来要不要读研丶要不要考公。等他们上大学,未来十年的计划已经做好了。
我们的孩子,估计最机灵的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这些,反应慢的快到大学毕业才会想起来这些。”
安毅叹了口气:“本来起点就低,还有那麽多不明白的,偏偏坐井观天,沾沾自喜……我,我只想为他们多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周主任转过身,拍了拍安毅的肩:“安毅,潜水难养蛟龙,服务期满後,你走吧,你不该困在这里。你走出去了,对大家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典型。”
也是从这一天起,深夜回到宿舍,安毅会翻开三年前没有翻开的资料,于漫漫长夜中,开始了他的考研之路。
简澜默默听着安毅诉说当年,心疼之时抱着他默默垂泪,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安毅听见简澜低低的啜泣声,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会好的。会好的。”
“嗯。”简澜低声应着:“肯定会好的。你别自责,这个问题我现在也解决不了,所以,不能怪你。”
言下之意,我都解决不了,你肯定没辙。
感觉到怀里人的安慰,安毅心里一软,温声道:“澜澜,你又安慰我。”
“是你说的,我可厉害了。”简澜轻着声音,撒娇道:“怎麽现在不想认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说过的话不可信。”
安毅忍不住轻笑一声,心头的愤懑消散了不少。
新旧交替之际,四邻陆续出来放鞭炮。
简澜还想亲手放一个,又怕四溅的火星子,安毅怕她冻着,将她裹成个球,自己在院子里给她点烟花看。
火树银花璀璨夺目,简澜倚着木门只看着安毅笑。
烟花燃尽,安毅终于瞧见了简澜,她跨过门槛,带着笑向他奔来,抱住。宽广的天际还能看见满满的人间焰火。
简澜戴着厚厚的手套不肯安静,闹着点燃梅梅给她的仙女棒,安毅对她一向没辙,没几分钟就认命的去给她拿来点好放手里。
咔擦——
安毅今年第一份快乐定格在此时。
他的院子,他的简澜笑得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