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是他和简澜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他们两家的事儿。如果简澜看到了这样的一家人,她还会喜欢安毅吗?
时隔多年,简澜再一次和他在一起後,安毅仍存在这个担心。直到他发现了简澜的“真面目”,如果简澜都不介意将她家里最不堪的一面给他看,他又在害怕什麽?简澜还说过,她不喜欢被瞒着。
如果简澜不能接受,他该放手给简澜自由,而不是拖着她。
于是,安毅带简澜回来了。
如果简澜在下车那一瞬间,露出一丝嫌弃和不能接受,安毅想他会立刻送对方回莹城。
万幸,简澜没有退缩。
“养老?”安毅跟着念了一遍,连舌尖都是甜丝丝的:“等我们老了,你要是还想来,我们就来吧!”
简澜没注意安毅的前提,只当他答应了,笑着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好奇宝宝。
“晚上你住我房间,我们明天去看姨妈。”说这句话,安毅是想让简澜松手,他好给简澜铺床。
不想简澜就是不动,还问:“你住哪里?”
“我住隔壁的屋子,”那是他外婆和妈妈的屋,她们都过逝了,他怕简澜介意,想了一下,又说:“我们先铺床,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听说还有安排,简澜不闹了,听着安毅指挥,很快收拾好。
安毅带简澜去了一片荒地,除了松柏,只有枯黄的野草,偶尔还有几声森森的鸟鸣。
饶是没见过,简澜也猜到了:这里是坟地。和莹城整齐划一丶时刻有专业照料的墓地不一样,能昭示特征的只有隆起土包,像影视剧里出现过的一样。若非如此,简澜也认不出来。
安毅犹豫片刻,看到简澜穿的是运动鞋,嘴唇微动。
都走到这里了,简澜还能不明白安毅带她来见谁吗?
主动牵起安毅的手,简澜歪头道:“你是要带我见家长吗?快走吧,别让外婆等急了。”
安毅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这也是齐叔没留人的原因,一般安毅回来当天,肯定会去扫墓。安毅是唯物主义,但外婆不是,这些风俗上,安毅都按外婆的习惯做。
安毅蹲在外婆的墓碑前,絮絮叨叨跟她说了不少话,牵着简澜的手向外婆介绍:“这是简澜,你一直念叨她,我带她来看你了。”
简澜没有半分不适,学着安毅的样子跟外婆说话,说安毅在学校受学生欢迎,同事和家长都喜欢他,还说安毅对她很好,他们会好好的……
安毅看着简澜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自心脏向四肢涌出一股暖流,他介意的事儿没有发生,他的简澜没有嫌弃过他。曾经那些纠结和心虚,都是他自己庸人自扰。
除了外婆,安毅还去祭拜了其他几个墓,这里面有安毅的妈妈丶外公和莫名促成他们相遇的爷爷。
简澜一直陪着他。
回去的路上,简澜忽然想起来了什麽,问:“我送外婆的丝巾,她喜欢吗?”
那是大学时的事了,室友寒假去男朋友家里见家长,勾得简澜也想见安毅的家人。简澜提过几次,安毅都没松口。于是简澜只好换了方式,迂回给安毅的家长准备了礼物要他带回去。
收到礼物总得问送礼的人是谁,剩下的就水到渠成。
可简澜没等到那一天,就听到安毅说分手。
安毅回忆起外婆收到“外孙媳妇儿”准备的礼物时那股子喜悦,得知对方身份时的那声叹息,温声道:“她很喜欢,走的时候也带去了。”
这句话简澜也听懂了。
简澜:“她什麽时候走的?”
“我工作第三年,”提及此安毅情绪低落,指着不远处那条路:“那条路修好前夕。她说最大的遗憾是没看到那条出村路落成,小时候我总在那条路上摔跤,她说就想看看我还摔不摔了。她还说没见过你特别遗憾。”
他们早上经过过那条路,不是柏油马路,也由水泥浇成,平坦宽阔,不像现在他们脚下的路,带着原始的尘与土,偶尔还有几个坑,估计简澜以前除了去工地视察都没见过这样原始的路。
简澜小心翼翼的问:“外婆是怎麽去的?是生病了吗?”老年人最怕生病,除此之外,简澜想不到别的原因,只是她的小心翼翼里似乎还藏了别的。
“我妈是她的小女儿,我出生时,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她是正常老去的,”安毅很平静的说道:“她没受苦,走的很安详,在我们这里叫喜丧。”说完安毅沉默了。
喜丧也是丧,对安毅来说,他失去了一个全心爱护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