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酒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魔修身上,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的水面,不起半分波澜。
停留了不到半息——或许更短,短到连“注视”这个词都显得过于郑重其事。
然后,移开了。
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一块碍眼、多余、不值得在记忆中留下任何形状的石头。
魔修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哭了——是他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悲鸣,在触及这目光的瞬间,被一种更冰凉、更彻底的东西冻结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哭泣是求饶,是哀恸,是弱者试图向强者换取一丝怜悯的姿态。
而她,连收取这份姿态的兴趣都欠缺。
她甚至不屑于给他一个回答。
因为在他张开嘴、让第一个颤抖的音节挤出喉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完成了判断——不是基于仇恨,不是基于愤怒,甚至不是基于轻蔑。
这是一种更加绝对、更加本质的判定
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喧嚣、哀求与存在,不值得她花哪怕一息的时间去承载一个“回应”的念头。
他的言语,他的恐惧,他整个生命的重量,在她意识的尺度上——
轻如鸿毛。
不,轻如无物。
魔修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干的窟窿。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如同离水的鱼,却不出任何声音。
连绝望都迟到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被彻底否定的空白。
他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他小时候,蜷在师父膝边,听那个总醉醺醺的老人讲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蚂蚁在路边打架。
它们为了争夺一粒米,或是一小块领地的边界,相互撕咬,列阵冲锋,甲壳碰撞出微不可闻的脆响。
这是一场关乎族群存亡、荣耀与复仇的战争,是它们整个世界的重心。
一个小孩路过,偶然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觉得那些忙忙碌碌的黑点有点意思,又或许只是觉得它们吵闹。
然后,他抬起脚,随意地,踩了下去。
蚂蚁们不知道为什么天会塌。
不知道遮蔽阳光、带来无尽轰鸣与震动的巨大阴影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坚实的大地会剧烈颤抖、崩裂。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道阴影落下之后,它们奋战的世界、纠缠的仇敌、扞卫的信念,连同它们自身,瞬间就变成了一摊混在一起、无法辨认的肉泥。
它们不知道“小孩”是什么,不知道“路过”是什么,不知道“踩”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死亡”这个词。
在它们短暂一生的认知体系里,无法容纳如此庞大、如此漫不经心、又如此绝对的概念。
它们只知道——
天塌了。
而现在,他就是那只蚂蚁。
而洛小酒,就是那个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的小孩。
不。
甚至更糟。
小孩至少还看了一眼,还曾有过一瞬的注意。
而洛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