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圣旨摊开在风雨飘摇的大堂之中。
鎏金御字沉凝厚重,每一笔都像是压着万钧江山重量。
整个节度使府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雷雨轰鸣,声声震人心魄。
百万主力尽灭、女帝重伤遁逃、京都被围、中枢崩塌……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亡国之祸。
大华基业,顷刻间濒临倾覆。
众将看着那道圣旨,呼吸粗重,眼底震颤,无人再存半分侥幸。他们方才还想着出关迎战、痛击魏蛮联军,此刻才彻底看清。
眼前之敌,不过疥癣,天下倾覆才是灭顶巨祸。
右丞相双手托着圣旨,身躯依旧颤抖,目光却死死锁定洛阳,声音沙哑而恳切
“洛阳节度使,国难当头,朝野无人可托、山河无人可守,陛下将大华最后的国运、亿万生民、万里疆土,尽数托付于你。请你接旨!”
这句话落下,满堂文武齐齐垂。
所有人躬身而立,静待主位之人的抉择。
这一刻,不再是优州一地的攻守,而是整个大华的存亡。
洛阳静静端坐,眉目沉沉,无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推拒。
他目光缓缓扫过圣旨上的御笔文字,字字入目,字字入心。
肩头仿佛瞬间压下了整座破碎的山河。
他清楚,接下这道旨,便是接下一个烂到根里的死局。
北境大败,主力尽丧,京都围困,中枢瘫痪。
大魏、蛮牛公然宣战,虎视眈眈。
天下诸侯必会趁乱割据、落井下石。
京畿道狼烟四起,西境风雨飘摇,南北防线撕裂,举国人心惶惶。
退,是无地可退。
守,是以一隅敌天下。
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彻底崩碎,大华彻底覆灭,亿万百姓沦为乱世刍狗。
可他别无选择。
优州是他一手救活的土地,大华是他立身的家国,满城将士、天下黎民皆是无辜。
女帝临危托孤,举国命脉相托,他若退,大华再无半分生机。
洛阳缓缓起身。
一身青色节度官袍,在飘摇烛火中挺拔如峰,巍然如山。
漫天雷雨落于庭外,满堂文武立于身侧,他一人立于大堂正中,如中流砥柱,独撑将倾大厦。
他抬手,双手郑重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圣旨。
指尖触到微凉的锦帛,便是触到了大华最后的国运。
洛阳双目锐利如剑,眸光穿透满堂阴翳,穿透窗外漫天风雨,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整座节度使府,带着金石裂石之音
“臣,洛阳,接旨!”
一字落地,满堂文武心头巨震,尽数垂躬身,神色肃穆至极。
“臣,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