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余威尚未散尽,漫天暴雨依旧疯狂倾泻,疯狂拍打着节度使府的廊柱檐角,轰鸣的雨声压得人胸口闷。
那道浑身湿透的身影立在大堂风口,浑身泥水淋漓,原本规整的朝服早已被暴雨泡得胀变形、沾满污痕,乌黑的丝湿漉漉贴在惨白的面颊两侧,浑身气息涣散到了极致。
他喉头剧烈滚动,透支到沙哑的嗓音冲破风雨,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沉郁,重重砸在所有人耳畔
“出大事了……天下大变,真正的腥风血雨,要来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满堂文武心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丞相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瘫倒。他连日星夜兼程、千里疾驰,不眠不休赶路数千里,早已油尽灯枯,再撑不住分毫。
就在他身躯即将重重摔落在冰冷青石地面的刹那,站在最前排的一名亲卫眼疾手快,身形猛地蹿出,双臂死死托住丞相摇摇欲坠的身躯。
“丞相大人小心!”
紧接着两名值守幕僚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丞相双臂,小心翼翼地半架半搀,将这位素来沉稳端庄、身居高位的当朝丞相,缓缓扶到大堂侧旁的坐榻之上落座。
堂堂大华右丞相,执掌朝堂权柄、位列三公重臣,素来仪态雍容、沉稳持重,何时这般狼狈不堪、形同亡命?
众人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干裂起皮、布满血痕的嘴唇,还有眼底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眸,心脏皆是狠狠一沉。
有人连忙取来干净柔软的干布,细细为他擦拭脸上、间、衣袍上的雨水泥水。
有人快步冲上后厨,急冲冲沏上一杯滚烫的热茶,双手捧着递到他掌心,暖意堪堪稳住他几近溃散的气息。
大堂之内,方才还战意未消的众将领,此刻尽数敛去一身锋芒,无人再一言。
满堂死寂,唯有窗外风雨呼啸、落雨噼啪,衬得这份静谧愈压抑沉重。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能让当朝右丞相不顾体面、不惧千里路遥,顶着滂沱暴雨、不提前传报、不惊动沿途驿站官府,孤身隐秘奔至几千里之外的优州,绝不可能是寻常边境摩擦、朝堂纷争。
这必然是倾覆朝野、撼动天下的天大祸事!
洛阳收敛了眼底所有惊疑,压下心中翻涌的预感,神色恢复极致的沉稳平静。他望着气息急促、兀自喘息不止的右丞相,声音放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厚重力道,缓缓开口
“丞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别急,缓一缓气息,慢慢说。”
此言一出,更是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全场众人心头皆是巨震,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方才洛阳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大魏与蛮牛部落为何不惜代价、逆势宣战,违背所有利益算计也要挑起战事。
原来根源根本不在边境之争、疆土之辩!
大华京都距离优州相隔数千里山河,关山阻隔、路途遥远,若无灭顶级别的惊天变故,高居朝堂中枢的右丞相,绝不可能抛下中枢政务、冒险隐秘离京,不顾一切奔赴优州、面见洛阳。
众人心中隐隐已经有了几分惊悚的猜测,思绪瞬间串联起来——京都异变、朝堂生乱、皇权动荡、外敌合围……种种最坏的可能在心底轮番浮现。
难怪大魏与蛮牛部落敢骤然撕破脸皮、公然宣战,难怪他们时机诡异、毫无顾忌,看似不合常理的疯狂举动,此刻骤然变得细思极恐、处处都是精心算计。
风雨依旧肆虐,雷光偶尔划破暗沉天幕,短暂照亮大堂内众人凝重铁青的面容。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落在端坐喘息的右丞相身上,等待着那句即将揭开所有迷雾、掀起天下浩劫的真相。
滚烫的热茶握在掌心,暖意却丝毫暖不透右丞相浑身的刺骨寒凉。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反复哽咽颤抖,方才勉强稳住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那双历经朝堂风雨、始终沉稳不惊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绝望、惶恐与彻骨的悲凉,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颓然与凄厉,字字泣血般响彻死寂的大堂
“败了……败了啊……我们大华,彻底败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五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堂文武将领浑身一僵,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骇然,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惊悸,所有人心中瞬间冒出同一个念头。
大事不妙,天要塌了!
连日来边境的诡异宣战、敌寇反常的疯狂举动、朝堂沉寂的异常静默,所有的疑点与迷雾,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凶险的预兆。
洛阳眸光骤缩,心底惊雷炸响,面上却依旧稳如磐石。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沉稳平和,缓缓出声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