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阳低头咳起来。
黑泽阵:“……”
那天下午他们得到许可,黑泽阵推着黑泽阳的轮椅在疗养院的后山转了转。后山正是黄叶凋零的时候,日本人喜欢物哀之美,黑泽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说他的生命也已经到了尽头。
黑泽阵对死亡并不陌生,他接受一切死亡,但黑泽阳实在是太过平静,于是他破天荒地问了别人的事:“你的身体怎么了?”
黑泽阳跟他对视,最后说没什么,一次任务,保密事项。
人类社会的规则。
黑泽阵微微皱眉,没有多问。他不会掺和其它机构的事,他也尊重所有人对自己生命的选择。
那天傍晚,他推黑泽阳回去的时候,黑泽阳在夕阳下问他:“维兰德先生说你要回到无人的雪原。”
他说是。
黑泽阳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继续被人利用,那样迟早会出问题。
黑泽阵顿住脚步,问:“……被谁利用,维兰德吗?”
黑泽阳反问:“我还没有问过,那位先生是你的什么人?”
公安的人似乎是跟他交涉的,从他们两个的动作来看,“黑泽阵”也很信任那个叫做维兰德的人。黑泽阳有一些猜测,却不打算当面询问,也无心深入。
黑泽阵的回答非常坦然:“他以前是我的上级。现在不是了。”
“是吗……”黑泽阳没有再问。
从那里离开的时候,黑泽阵走在前面,维兰德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们走到车站,维兰德忽然问:“就这么离开吗?”
黑泽阵转过身,说:“他有他的选择,我没有干涉的理由。”
维兰德摇头:“可他找到了你,他需要你,不管是为了什么。下次再来,恐怕我们就见不到他了。”
黑泽阵忽然冷笑,说:“维兰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次非要来,其实是想要他手里的东西吧?隐修会已经瓦解,你的复仇也结束了,你还想要什么?”
金发的男人靠在电话亭上,“唔”了一声,说我不否认。
黑泽阵等着他的下文。
维兰德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长话短说:“这件事与隐修会无关,但与你、教授与【C】先生有关,我认为‘黑泽阳’知道一些重要的情报。”
教授是维兰德的朋友,曾委托维兰德调查一样东西的下落,而这样东西的线索就在格陵兰岛。他在调查的同时,从格陵兰岛带回了“海拉的芬里尔”,也就是黑泽阵。
在针对隐修会的行动结束后,【C】先生多次要人的事让维兰德起了疑心。维兰德猜测Juniper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并在暗中展开了调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泽阳的信寄来了。
维兰德说到这里,往疗养院的方向看去,说:“他体温很低,跟你一样。”
所以你故意扶他,只是为了试他的体温。做什么都别有目的是维兰德半辈子以来的习惯,黑泽阵就知道维兰德跟着来这里的事不会那么简单。
银发少年往那边扫了一眼,说:“你怀疑他,他也不相信你。他本想告诉我什么,但因为你的存在,最后什么都没说。”
维兰德叹气:“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他面前。但这次见面也让我确认了,他知道什么,也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他相信只要你回到雪原,就不会受到威胁。”
黑泽阳在听到黑泽阵会回到雪原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点。维兰德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什么会威胁到黑泽阵?人类社会?不,是其中的某些人,某些很有可能盯上他的人。
“那个老东西,”黑泽阵忽然换了个话题,“他‘想要’我,是为什么?”
说的是【C】先生。
维兰德听到这个问题,语气沉了下来:“他没说。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把你当做我的‘所有物’,也就是……没把你当人看待。”
黑泽阵嗤笑一声。
他说那从头说起吧,告诉我全部的情报,反正我也看那个老东西不顺眼,我早就想宰了他了。
维兰德问,你不打算回去了吗?一旦插手这件事,就难以抽身了。
黑泽阵伸手,抓住了维兰德的衣领,要不是在大街上,他怎么说也要给维兰德一拳。
“行了,维兰德,你故意让我来这里,又告诉我这些,不就是想继续使用我吗?当年你带我出雪原就是这么做的,现在你装什么?”
“怎么会,”被拽住衣领的金发男人无奈地笑起来,“你才是首领,我听你的。如果你不想查,我会就此收手。”
哈。
黑泽阵知道——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自己,维兰德根本不会调查这些,更不会让已经平静下来的A。U。R。O再度跟【C】先生的势力有所牵扯。但就是这种态度,才让他觉得不爽。
他不喜欢别人冒险为自己做什么,哪怕这个人是维兰德。
维兰德这个人在做事的时候,又喜欢摆出就是要利用他的态度——即使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这让他更不爽了。
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维兰德。”
维兰德看懂了他的警告,却说起了另一个人:“不是我要做什么,Juniper,是他。他会为你而死,用自己的所剩无几的生命来保障你回雪原后的安全。”
黑泽阵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像很确定他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