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考上江大就不留余力地念书,决定不婚哪怕头破血流也要跟家里讲清楚,决定辞职就果断离开,决定写童书也算一点点步入正轨。
在何漆自己的小世界里,她的决心从来是无往不利的东西。
而眼下,她决定和陈津分手,也做好了往后不再见面的准备。
“家里面我的东西你扔掉或者寄过来,银行卡的密码不放心就改掉……”
她想到什么,停顿了半秒,继续道:“还有房产证,我随时可以跟你去登记中心去掉我的名字,反正不是我花钱买的。”
这便是上一回雨夜里,她想要清算时没说出口的话。
真是麻烦,谈了近八年的恋爱,分手跟离婚一样,还要理清财产。
何漆一口气全部说完,坐在原处,一边等陈津的回答,一边思索还有没有落下的事儿。
好半天没等到陈津开口,她就当他默认,拉动门把手下车,绕着车头要往单元楼里走,却不料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津也下了车,一把拽住她的小臂,拉住了没能走远的何漆。
何漆心里很烦躁,举起被他拽住的手臂,像是展示罪证般朝他晃了晃,语气变得不耐:“还有什么话你现在全说出来!讲清楚!我不想再纠缠了。”
“做不到。”陈津说。
“什么做不到?”
何漆想甩开他的手,然而陈津直接把她拉了回来,抵在车门上,将她完全禁锢在身前。
“你刚刚说的那些,全都做不到。”
何漆看着他凌厉的眼神,毫不退怯:“放开我,不然我叫保安了。”
“那你别走。”
何漆没有跟他谈条件,用绝情的神色逼视他。
陈津脖子上有青筋凸起,却还是渐渐松开了手,但没有退开,何漆仍站在他和车子的中间地带。
“不分手。”陈津软了语气,“我说过,别的什么你想要我都会给你,除了分手。”
何漆伸手狠狠推了他的肩膀:“那我要你回家去过自己的生活!别每天在这里蹲着看我的一举一动,别在这里干扰我!”
“那样我连睡都睡不着。”陈津抓住何漆推他的手掌,将自己的五指一根根塞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强行十指紧扣,目眦欲裂,“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知道你跟谁在一起,只有守在这里,明确地清楚你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才能心安!”
不知道哪句话挑动了何漆某根敏感的神经,她挣脱陈津手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冷笑一声,荒谬地看着他:“说什么呢?开玩笑吗?我不在家连觉都睡不着?在公司通宵也不知道说一声的人难道不是你?”
很多事情积怨已久,但依照何漆的性格,要她主动诉说的难度不亚于登天,只有被逼到一定地步,才能将其当作反击似的吐露。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当一句话说出来大概率会变成刀子伤害自己的尊严时,就懂得三缄其口,但如果这把刀子调转方向向外捅,能捅破别人武装的铠甲时,便轻易地从嘴里溜走了。
何漆原以为这句话能让陈津打脸,最起码也该为自己的大言不惭露出点心虚的神色。
谁曾想,陈津居然同样疑惑不解地反问:“你忘记了?”
何漆怔然:“忘记什么?”
“前年,我刚升职,准备评职称的那段时间。”陈津死死盯着她,得到的却还是何漆迷茫的表情,他被那种无辜短暂地哽住,只能接着说,“你那时候工作压力也很大,有睡眠障碍,我又经常加班到十二点之后才回家。”
“有一次我到家已经是凌晨,你起夜撞上我,被吓了一大跳,之后就告诉我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来回又要浪费睡眠时间,索性在公司睡也行。”
记忆渐渐重现脑海,预想中原本该出现在陈津脸上的心虚表情转而换到了她的脸上。
何漆一时哑口无言,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但眼下是她在提分手,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于是强硬地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好,那这件事是我的错,但它和我们分手没有……”
她话未尽,陈津猛地将上半身压过来,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掐得更紧,同时抬起来抵在车门上。
滚烫的呼吸打在一起,唇瓣重重地碾压,何漆整个人空白了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津疯了。
何漆怎么也想不到,她这辈子还会这么一天,明明诉求是分手,得到的回应却是被陈津压在车前强吻。
她左手拿着围巾,右手被陈津抓着,只能手脚并用地踢打面前的男人,然而唇上的触感、陈津的气息,被放大的感官令她一阵阵地天旋地转,逐渐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陈津几乎不算在吻她,而像是在
挤压她,仿佛作势要抽干他们之间所有的间隙和空气,要将两个人融为一体。
何漆的鼻子都快呼吸不上来,狠下心,摸索着一口咬破了陈津的嘴唇。
血腥味迅速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即便如此,陈津还是不为所动地碾着她。
“放开……”直到何漆从喉咙中嘤咛出声,其实根本听不出她说了什么,只不过是两个含糊的声调。
陈津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双眼水汽迷蒙,退开了两指宽的空间。
何漆得以喘息,仰头靠在车身上,胸腔配合着呼吸剧烈起伏。
垂落的手紧紧捏着柔软的围巾,生怕一脱力就将其掉在地上。
她看到陈津水润的嘴唇上一片鲜红,透着股诡谲妖冶的情色,足以想象自己同样狼狈的模样。
将将把气喘匀,何漆怒火中烧,恢复了力气,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位置,厉声质问:“陈津!你疯了吧?”
陈津垂眼,毫不犹豫地又凑到她嘴角啄了两口,甚至亲出“啵啵”的水声。
“你就当为了防止我发疯吧。”陈津语气很轻,“我们不要分手。”
何漆的脑子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