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捱到输液区,护士往陈津手背上扎一针,何漆帮忙把吊瓶安置妥当,又拆了瓶刚去药房配的口服液给他:“喝掉吧,医生说早晚一瓶。”
陈津拿过已经插上吸管的口服液,但没接何漆一同递来的药袋。
何漆无语地往天花板上看一眼,直接把药袋扔到他脚边,在陈津旁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下。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先前的几杯高度酒似乎在发挥后劲,何漆晕晕乎乎闭上眼,竟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一直睡不安稳,半小时左右就会惊醒一次,不知何时盖到腿上的围巾因她的动作滑落。
何漆伸手把叠得工整的围巾捡起,探身查看陈津的盐水还剩多少。
陈津自己也闭着眼,看呼吸是睡着了,旁边有医护人员在巡查,倒是不用担心吊瓶打空。
反复惊醒了三次,何漆头有点痛,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响铃,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李家佳打来的电话。
“喂。”何漆接起,把手机放在耳边,因为刚睡醒嗓子哑,差点没发出声音。
那头有风声,李家佳似乎已经离开了酒馆,醉醺醺地问:“怎么样啊你那边?”
何漆抬头确认进度:“还有小半瓶盐水,应该再半小时吧,你们回家了吗?”
“嗯,我打车回家了。”李家佳向司机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继续对何漆道,“那你要是回来的话自己进家门就行,太晚我睡着了,不给你开门。”
何漆说“好”,又叫她注意安全,记得把网约车的车牌号发给自己。
她打电话的声音很轻,没有把陈津吵醒,脖子有点僵,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会儿。
目光从那个面色憔悴的男人脸上略过,发现他两颊的泛红已经退下,体温估计也恢复正常。
起码还有半个小时要等,何漆抹了把脸,冰冷的手掌让她的精神清爽些,找了本看到一半的儿童文学作品接着阅读起来。
正看得入神,有名护士过来拔掉了陈津手上的针头,原来吊瓶已经空了。
何漆关掉手机,站起身道谢,一手按住陈津的输液贴,一手拍他的手臂:“起来吧,走了。”
陈津从睡梦中苏醒,睁眼看到何漆俯下身后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她微凉的指腹按在自己的手背上为他止血。
一瞬间竟失魂落魄地坐直身体,毫无预兆地想要贴过去。
何漆愣了一息,在两人距离清零前反应过来,连连退开两步,瞪大眼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陈津呼吸渐重,手紧紧握拳,输液贴中心的无菌棉片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点,是针眼处在出血。
“止、止血。”何漆提醒他。
陈津却依旧不为所动,何漆目光有些打飘,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你自己按着止血吧,我先走了。”说完她便捞起围巾,干脆地转身要离开。
陈津到这时才一骨碌起身,拎上脚边的药袋,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去。”
“不用。”何漆觉得自己从没有走得这么快过,两条腿快要抡出火星,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你回家吧,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就叫代驾……”
说话间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何漆按耐住心中的慌乱,拿出手机来打车,陈津不死心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我送你去李家佳那儿。”
何漆懒得废话,直接甩开他的手。
不料下一秒,陈津忽然在她身边蹲了下去,药袋碰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何漆以为他腹痛,又或是别的什么症状,不得不先放下手机,诧异又不安地垂眼问:“怎么了?”
陈津不说话,倏地伸手,连带何漆的裤腿一起,握住了她的脚踝上端。
眼下已经是后半夜,医院里人不多,但仍有些急诊病人和家属在门口来往。何漆感到小腿上的抓握时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气笑一声。
“你在干什么?”何漆低着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完全不理解陈津的行为,“医生给你挂的生理盐水还是降智药?”
面对何漆难得一见的嘲讽,陈津面不改色,一手紧紧抓着她的小腿,一手横在膝盖上,仰头看她,固执地重复:“我送你。”
神经病。
黑着一张脸坐在副驾上,何漆想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这算什么?靠撒泼打滚就能在她这儿为所欲为了吗?像什么话。
她心里有气,陈津退烧后又精神起来,好几次想要和她聊天,都被何漆回以无视。
陈津见状也不再坚持,半道看见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靠边停车,进去不知买了些什么,回来时拎着一大袋东西。
“里面有两瓶热牛奶,喝点解酒。”陈津上车后先把袋子递给何漆,手里还拿着杯关东煮,放到中控台的地方,问她,“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何漆低头翻看袋子里面,有很多零嘴面包,最上面有好几种口味的冰皮月饼,是她很爱吃的甜食,但她却什么都没碰,只拿了瓶牛奶。
她拧开盖子抿了几口,胃里总算舒服一点,把袋子系上结放在脚边,依旧沉默不语。
车子一路开到李家佳小区楼下,刚在地上车位停稳,何漆便解开安全带,手指已经摸上门把手,动作却忽然停顿。
她垂着眼想了想,转而伸手关闭车载音乐,语气冰冷地出声:“陈津,到此为止吧。”
陈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用力咬着牙,没有吭声。
何漆的声音平稳,在这沉静的环境中并不突兀:“死缠烂打还是伤病可怜,以后都不会奏效了。”
“我那天走得突然,后来不想面对你,所以一直好像不清不楚。”
“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决定跟你分手。”
“你知道的,决定好了的事情,我都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