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它和城市里的所有精英差不多,开着价值百万的车去工作,心里挂念着家里叛逆的妹妹,想早点回家。
几个小时后,一场车祸,它变成了一只猫。
狸花猫贴着路边栏杆走,它的体型大,眼睛在黑夜里发光,满身都是狰狞伤口,吓得路过人惊叫连连。
喻滢所在大学的城市是喻狸亲自看过的,这儿临海,贸易发达,文化昌盛,是个就业的好地点。
但这座城市是缺点是,贫富差距大,往来的人漠然、高高在上,同情心在利益交往中磨灭。
这是喻狸喜欢的氛围。他觉得在这个环境里,人类不会有多余的情感交流,大部分都麻木得像个怪物。
“啊!它怎么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吧……看起来好恐怖。”
“医药费几千上万呢。到时候钱不够又要去丢掉,麻烦……”
“滚开!”
行人匆忙避让,行驶的车辆溅起雪粒,它抖抖毛发。
它看起来太狼狈了,血肉模糊,满身污泥,像携带了某种传染病。而且现在是夜里,雪很大,人极少,碰见好心人的微乎其微。
喻狸也不喜欢和人类过度接触。哪怕生命走到尽头,它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狼狈地死去。
喻狸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蜷缩在街道长椅下的角落。
狸花猫的头垂在两只脚边,它感觉自己要死了。不管拥有人类身体时它如何趾高气扬,到现在,它只是一团脏兮兮的猫咪,快要死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困。冷。疼痛感好像消退了些许,它有点饿。
腿大概率是断了。腹部的血没办法止住,它睡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食物香气的方向,本能地爬过去。
爬了一点,它的体力又耗尽了。喻狸已经没有自我厌恶的精气神了,它趴着,眼皮耷拉,意识也模模糊糊。
要死了。
行人的交谈,顽童砸在身上的雪球……外界的干扰渐次远去。它想起了喻滢,它死了,她肯定高兴。
她的父母也高兴。
喻狸下意识把身体团起来,团得更小,以防更多地方被风雪侵袭,顺带感受柔软腹部的一丁点儿暖意。
其实它刚出生时就是这样的,婴儿背后有条尾巴。喻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猫,爸妈嫌弃,但是还是把它当做孩子养大了。
他们没有孩子。喻滢的妈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生育。
再怎么说,喻狸都是怪物,他们不能指望一个怪物养老。它经常听见他们这么说。
他们起了别的心思,他们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怪物,一个孩子的替代品。
他们寻遍了方法。终于,喻滢降生了。
那是个欢天喜地的好日子。襁褓里的她被父母抱在怀里,他们热泪盈眶,声称她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
喻狸站在病房门口,他已经学会了藏起尾巴,堂堂正正当一个人类。但爸妈望过来时眼里还是会出现厌恶和畏惧。
他自讨没趣,转身回家。
喻狸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孩子是天赐的宝贝,那他是什么呢。
他们给她取名“喻滢”,翻遍了字典找出来的好名字,带有玉,又像宝字,本意为清澈晶莹。
他叫喻狸,一只狸花猫的名字。
所以他恨她。恨他们一家人,恨他们的偏心,恨他们厚此薄彼。
过往走马灯般闪回,喻狸隔雾看花,他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他装人类,一装就是二十多年。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受人敬畏的人,现在却又回到这幅躯体里,被他名字里的“狸”字框住了一生。
要结束了吗。以一只肮脏丑陋的流浪猫身份,死在喻滢不知道的地方。
按照她的性格,她一定会为狸花猫掉两滴眼泪,可能……也许,她想要救它?
但是爸妈和魏序会告诉她,流浪猫脏,会传染细菌,而且一喂它,它就缠上她了。
爸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要是流浪猫抓一下喻滢挠一下她,那事情可就大了!
过了几分钟,它趴着感觉有力气了,狸花猫又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是个酒馆?它不喝酒。
在哥哥严厉的教育下,喻滢也不准喝酒。
它走不动了,在酒馆外的墙角趴着。
有几个醉汉成群结队出来了。
幸好醉汉没有发现它,不然它可能死得更快一点。
车辆驶过,刮起风雪。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馆前,车上下来一个人,披着外套,外套下是酒保服。
但看周围人殷勤的态度,他不像调酒师,更像酒吧的老板,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