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滢退到了玄关柜子边,柜子菱角抵着她腰。“……靠海那边。”
“很严重吗?”
“……嗯。坠海,下落不明。”她艰难地吐字,视线在他脸上探索,试图找到他撒谎的证据。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她记忆里的魏序,不近人情,他缺乏人类的情感,会撒谎,但是他不会表演,不会露出假惺惺的情感。
他听说谁死了,只会轻飘飘给出一个眼神。甚至连这都没有,别人的生死苦乐,与他而言只是沧海里的一粒谷子。
可现在,他的眼睛微微放大,瞳孔中溢满了天真,难过,惋惜。眼神里流露关切,薄唇笨拙地弯起。
她目不转睛地看他,想看穿他。看破她的意图,他垂下眼睑,挡住多余的神情,维持恰到好处的脆弱。
他在模仿,模仿喻滢做了坏事后试图蒙混过关的表情。
寒意彻骨,喻滢想起惯于伪装的陈殷。怪物好像都有共性。
魏序无辜地弯了下唇线,他表演难过:“哦,新闻上怎么说?”
不对,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除非,他在学习,学习人类的情感,谎言,伪装。
“意外。”她喉咙发干,僵硬地走到客厅。
他表示知道了。“不会影响我们今天约会吧?”
“但是……那辆车是喻狸的,你也见过,你认得。”
当然认得。喻狸坐在车里,高高在上地命令他和喻滢分手。
魏序伸出手,擦喻滢脸上的眼泪。“是吗,太可惜了。”
他忽略了一点。
不同人的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不同的。
陌生人死了,喻滢会惋惜,会感慨,仅此而已。
但是死的是家人,她会哭,会痛苦。
他以为,喻滢讨厌喻狸。喻狸一死,她会拍手叫好。
但是她哭了。
喻狸是喻滢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也要哭吗?
魏序知道一个词叫假慈悲。
他没打算哭,向下的眼尾仍然流露出难过。为什么喻滢一哭,他就难过呢?
她声音发抖,问:“是你做的吗?”
魏序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神似人类的眼睛凝视她,喻滢像是坠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渊。
“你说什么?”他问。“我不明白。”
“是你做的吗?就像陈殷……
“陈殷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就像陈殷杀了你一样。”她说。
死神走后,这间房子里的电就来了,不过今天太阳很大,喻滢没有开灯,她早上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着他们,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喻滢的影子是正常的人形。但她旁边,他的影子暴露在阳光中,影子被光线拉得瘦长,在墙壁拐角处扭曲,长出无数触手。
喻滢后退,影子跟着退。
他往前走,阴影覆盖的区域更大。直到他的身躯挡住她面前的光,阴影也将她的影子彻底吞噬。
“滢滢,我杀他的理由是什么,证据是什么?”
喻滢哑口无言。她只是凭感觉。
理由苍白又无力。
***
汇海区。天黑了,风雪满天。
年末的天气真是古怪,半天艳阳天后,雪又落下了,海风是冷的。
一只狸花猫被海水冲到海岸上,它拖着断腿,踩着细沙,慢吞吞地往马路上爬。
疼,冷,它肚子干瘪,感觉不到饥饿,只有疼痛,疼得麻木。
城市灯火通明,情侣在夜灯下拍照,嬉笑声在空中回荡。
喻狸的尾巴拖在身后,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它的毛发被水打湿,腹部也有伤口,血混着水流到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