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的竹篾灯被风吹晃,李朔笑了下。
风长意松开手,扶正摇摆的风灯,“笑什么。”
“笑你牛皮吹大了,倘若你会读心术,鬼方朔的阴谋你岂不全都知晓,怎会任由斛律月旦被杀。”
果然是鬼方势动的手。
“鬼方势力挑起两国战争有何目的。”风长意补充:“说能说的,莫为难自己。”
李朔缄默。
风长意换个话题,“化骨绦留下的伤如何了。”
“再将养数日便无碍。”
掌心化出一支白釉瓶,风长意道:“昆吾山的伤药,待骨伤有奇效。”
赤水砚的东西,李朔不想接,风长意往掌心倒出一粒滚着光晕的白丹丸,“我喂你?”
李朔乖乖启唇。
指尖的药丹送入人口中,李朔咽下,感受脏腑筋脉间的治愈之气,“居然不是毒药。”
风长意有些恼,“大师兄你见天的鬼想什么。”
她摇摇头,无奈道:“我同鬼方朔打过交道,他很会留后手,应该不止你一个魔躯,你这般不听话还考虑用你,约莫你是最匹配魔魂的一个。假若我杀了你,想必还有第二个魔躯,令一魔躯可不见得有你这般毅力与魔抗衡。我痛恨魔躯是你,也庆幸魔躯是你。”
李朔平静望着她,“我都懂。”他伸开手臂,风长意主动拥上前,甚至小脸打他胸膛蹭了蹭。
银鸟风风火火扑棱进来,又猛地蜷了翅膀捂住鸟眼,“并非儿子不识趣,是祖父急着找爹。”
“我先走了。”李朔道。
“嗯。”待人离开月洞门时,风长意又唤道:“等下。”
她去厨舍拎了个小油纸包出来,“我亲手做的月饼,卖相不大好,仅有三个没糊的,你们父子俩分一分。”
小鸟化作小郎君抬手接过之际,被李朔抢先拎到手。
父子俩并肩朝外走,李念可怜兮兮道:“爹你会分给我的吧。”
“看心情。”
“……我这就去向娘亲告状。”
“分你一个。”
薛世子送来的云间斋的月饼,风长意让人给谢老三送去,并非同情她,是怕她责罚女使。
节庆日皇城无宵禁,兔子蝈蝈上街去玩了,风长意一人坐在柿子树下,摇着金丝小团扇吃月饼喝御赐的葡萄酒。
即便危机四伏,还是要过好小日子,毕竟急也没用。
赤水砚来拜谒师父,拎了两坛雪莲酒一盒点心。
师徒二人围坐院内玉石小桌,小燕子将近些日子打听的情报说予师父听。
质子宫的天暹六王子斛律月旦,是被白矖毒杀,地丧母竟是天暹国天葬窟十二巫之首,人称巫老。
戍守红河谷的大召将士,死于姑获鸟爪下,是白矖身边的阿憷干的,玉京城内的多起自杀案乃天葬窟巫师的手笔。
也就是说大召与天暹的战乱是由鬼方势力一手挑起。
风长意给徒弟添酒,“鬼方势力究竟有何阴谋,你师父我看不懂。”
一抹紫雾荡在墙垣,风长意手切月饼,眼皮不抬,“泱泱要不要进来吃些柿子霜饼。”
秋水泱落地,望一眼赤水砚:“你这里的美男好多,赶趟似得走一个来一个。”
风长意玩笑:“没办法,命犯桃花。仲秋节不陪你姐姐来我这儿,可是为了讨柿子饼吃?”
“可不是,谁让整个玉京城就属你院里结的柿子最甜。”
“坐下吃。”风长意指着石桌上的一叠柿子饼,“最后一碟了,不过再待两三月柿子熟了,便能吃到新柿子。”
秋水泱津津有味吃着柿子霜饼,眼神时不时往赤水砚身上瞄。
赤水砚端着酒盏道:“小魔,有话直说。”
“你这张脸真是不赖,怪不得将白矖迷得七晕八素,我吃到白矖的梦了,你俩睡了。”
………
赤水砚风长意双双喷出酒来。
“当真?”风长意颤音问。
赤水砚清理掉袖上的污渍,跪地请罪:“弟子知错。”
“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要跪着了,起来慢慢说,那梦断断续续有些模糊,我了解的不大清楚。”秋水泱颇有兴致道:“神祇与魔后耶……真是刺激。”
风长意一时回不过神,头一次待小燕子发火,“不准起来,跪着说。”
赤水砚只得将地丧塚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来。
风长意听后,默然片刻,意味深长扫向徒弟,“你堂堂神脉,即便被封神力,怎会中招南柯蛊,除非……”
除非他心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