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日他退了一步,明日全军皆可欺他。
杀鸡,不仅为儆猴,更为破局。
“任红昌。”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寒泉击石。
“在。”右监听令上前,一身红袍如血,面容冷若冰霜。
她手中令旗尚未放下,指尖却已染上飞溅的血痕。
“彻查所有禁卫军装备,凡盔甲不具、兵器锈蚀、鞍具残损者,记名在册,依军法处置。”董俷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锤。
“诺!”任红昌转身而去,步伐果断。
她身后,博浪士与鸾卫营如狼驱羊,将残余禁军驱赶至校场中央,逐人查验兵器甲胄。
起初,尚有士卒心存侥幸,以为杀戮已止,不过是例行核查。
可当第一副生锈的环刀被掷于台前,当第一套松脱的皮甲被撕开示众,气氛再度紧绷。
“张都尉麾下,甲士王五,铁甲左肩缀扣缺失,护心镜松动,兵器刃口卷曲三寸,锈迹斑斑!”任红昌高声宣判,声音穿透死寂,“依《北军律》,重责二十棍,革除禁卫籍!”
话音未落,两名博浪士已上前拖人而出。
那士卒面色惨白,嘶声求饶“将军开恩!昨夜轮值宿卫,未曾归营整备,实非故意……”
“军中无借口。”任红昌冷冷打断,红旗一挥。
“啪!”第一棍落下,皮开肉绽,惨叫撕破长空。
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棍棍如雷,砸在皮肉之上,也砸在其余将士心头。
有人闭目颤抖,有人低头掩面,更有年少新卒当场呕吐不止。
可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一具又一具不合格的兵器被堆在点将台前,如同战败者的祭品。
锈刀、断矛、裂盾、朽弓……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拱卫宫禁的天子亲军?
分明是一支被岁月与懈怠腐蚀殆尽的残旅。
董俷静静看着,眼神深不见底。
可他不在乎。
乱世将至,黄巾未平,西凉蠢动,匈奴窥边。
若连京师禁军都如此不堪,何谈御外?
何谈护国?
他不求人人效死,只求令出如山,军令如铁。
棍刑持续不断,哀嚎声此起彼伏。
血雾再度升腾,混着尘土与汗水,在校场上空织成一片暗红的阴云。
可董俷依旧立于高台,纹丝不动。
典韦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目光复杂地盯着那道孤绝的背影。
这位自幼追随的主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弃于枯井、险些溺毙的“妖孽”婴儿。
四岁藏拙,七岁习武,十二岁入幕府为书吏,十六岁执掌暗卫,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便已手握北宫兵权,杀伐决断如天雷降世。
可典韦看得更远。
他看见董俷眼底那抹深藏的疲惫,看见他每次杀人后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看见他望向宫城时那一瞬的迟疑——那是属于一个重生者的孤独。
他知道太多,看得太清,却不得不一步步踏入这血火深渊。
“你在等什么?”典韦心中默问,“等天子出面?等朝臣弹劾?还是……等那个人出手?”
空气凝滞,杀意未散。
校场之上,血仍未干,棍刑未止,而风暴的中心,却始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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