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来,病房里瞬间都静了。
陈玢看他进来,朝他身后又望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病房里的沉默像把钝刀子,岑政脾气不好,冷漠无情,是整个岑家公认的。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到病房发现老爷子还昏着,让围着的人都散了。
陈玢没出去,岑政走近了看爷爷,发现老人家又瘦了一大圈,肚子里都是腹水,腿也肿得厉害。
待病房里只剩两个人,他看向陈玢问:“医生怎么说?”
陈玢把帘子拉上,带着他走到沙发前,叹了口气:“能怎么说?胆囊上的问题,晚期发展得快,主任来说过了,就这三四个月的事,每天都打止痛针吊着。”
岑政垂眸沉默着。
“八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是我要说什么,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二伯……哎,九个孙辈,结果昨夜来医院,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警卫。”陈玢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你说他一个老人家,八十多岁了,怎么到最后落了这样呢。”
“以后我来陪爷爷。”岑政拍了拍陈玢的肩,只说了这么一句。
陈玢摇了摇头:“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她又是叹了一口气:“阿政,我实话跟你说,爷爷前阵子跟我说过,任何人照顾他,他都受得起,只有你,他做不到心安理得。”
“有什么不心安理得。”岑政眉目淡淡的:“我是他孙子。”
“爷爷也是这几年才想明白了,从前想着让你爸那么对你,想着锻炼你,放任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和你斗,想让你接手青越,其实那都是错的……”陈玢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岑政,见他眼里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她止住了原本的话,又轻轻问了一句:“林俏没跟你一起回来?”
岑政摇摇头,回的自然:“没,她不用掺和。”
陈玢沉默几秒,皱了皱眉:“爷爷到时候要是走了,她是板上钉钉的孙媳妇,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跟着你回来走一趟?”
“姐。”岑政久违的这么叫她,清冷眉眼间,情绪丝丝缕缕。
陈玢愣了片刻,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岑政半垂着眼:“她不是谁的孙媳妇,少让她为难吧。”
是啊,少叫她为难。陈玢心里不是滋味,瞥见窗外的落日,眯了眯眼,鬼使神差的:“阿政,爷爷要是走了,你要多顾着自己。”
“我以前自私,那份合同,是那年三四月签的,当时林俏已经知道了,她妈妈的事,她是带着气的,也曾经犯糊涂,想安排她走,她也没有答应,说一声不吭的走太伤你的心,还反问了我很多问题,把我点醒了。”
“当时你在爷爷面前跪着,姥爷打你,她后脚就来了爷爷家,我都能看出来,她恨死爷爷、恨死我们一家了,对着爸爸和爷爷压抑不住情绪,几乎要吐出来,可最后还是拉着我的手,哭着问你怎么样了,她说知道你不容易,让我多心疼你。”
姐弟之间算起旧账来,很少会有姐姐自惭形愧的时候,陈玢心中有愧,岑政也不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他没怪过他姐姐,也没那个精力和闲心,但终究也只能算是过去了。
剩下的半天岑政来守,老爷子时而清醒一阵,时而昏沉一阵,有时候拉着他讲几句年轻时候的事,有时候让他快点走,有时候皱着浓眉昏睡。
老人家要面子,医护人员都只能一个一个的进。
到了夜里才安定下来,彻底睡过去,岑政又守了一会,才起身去了阳台。
一看时间十二点多了,陈玢的话就在耳畔。
他闭了闭眼,又慢慢睁开,楼下是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夜,不远处是一栋挨着一栋林立的居民楼。
岑政掏出手机,发现她给自己发过消息了。
一个多小时前,很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他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有点发热。
岑政第一次觉得,找到了那么一点归处。
不是谁的妈妈,更不是谁的儿媳、孙媳,只是他的林俏而已。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哇呀呀呀哇呀呀呀我来啦!
经评论区亲亲姐姐们提醒从从儿童节快乐!!
二十个小红包
我们家俏俏和政政是互相治愈的小苦瓜
从从越来越好玩啦
第110章互愈2“就是想你
林俏在上海待下来,她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除却岑政来找她这个小插曲,大部分都要用来陪爸爸和妈妈的,自从那天同她爸爸坦白之后。
再见面,他们父女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岑家。
林俏知道,这已经是爸爸最大的让步。
她和岑政经常通电话,发消息。
林俏知道他忙,那次急匆匆的走,家里肯定有大事,每次打电话都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她每天问的话也很单一,问他吃饭了吗,记得按时吃饭睡觉,问他工作忙不忙,问从从乖不乖。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用那一副好嗓子,告诉她吃的挺好的,睡的也挺好的,从从也挺乖的。
林俏一听三个挺,明白问了也是白问,天大的事在他那里也是小事。
她就只能哦一声。
今天打电话,临挂电话,林俏新加了一个问题,她边踢路边的碎石边轻声问他,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