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笑眯眯给他把了脉,说他身体很好,问他来看什么。
他就这么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直白道:“不是我看,是我女朋友身体不太好。”
尚熙州差点当场吐血。自家兄弟已经被恋爱荼毒成这样,身后一众少女更是心碎一地。
老人家自然听懂“身体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给他抓了药,还特意闭馆,拉着岑政聊了许久。
里里外外问了个遍,临走前又隐晦提起那方面的事: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理解,但要注意分寸,他身体好,女朋友未必吃得消。
岑政丝毫不觉得尴尬,垂着眼睫静静点头。
尚熙州站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
他简直觉得可怕。想当年自家兄弟多冷多傲,在美国读书时,一张脸在整个亚洲留学圈都出了名,不搞暧昧,不谈恋爱。
提前申请哥大,又提前毕业,年少有为。
可现在呢!谈个恋爱,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当然,这些腹诽,最终都被岑政一个冷睨掐灭在喉咙里。
林俏关上门坐在床上,刚才那瞬间的情绪上头,几乎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烦心事。
岑政吃完饭进了书房。桌上文件厚厚一叠,加起来足有几百页,他随手翻了几页。
三年前,他十八岁,在哥大读大二,在美国牵头,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晟逸资本。晟逸初期增长迅猛,一部分得益于岑家政治资源的倾斜。
这并非岑政本意,只是那时羽翼未丰,无力抗衡父亲的插手。
后来晟逸资本打响名气,可岑家相关项目已占大头,一旦停掉,短期内势必引发股票跌停。
一直到去年十一月,他空降青越。青越内部问题很明显:高层结构固化,数字化与年轻化转型不足。
改革过程中,他叫停了岑家私底下与晟逸的合作,为此父亲极为不满,甚至扶持岑溪的公司,与晟逸抢客户。
青越内部的老顽固也频频给岑政使绊子。就在今天上午,一群高层还公开反对改革,他在公司步履维艰。
父亲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逼他去赴一场局。
但他看着面前这份文件,薄冷的眼睫微垂。有些仗,总是要打的。
林俏换了身衣服,抱着等等想下楼走走。大多数家猫适合宅家,可等等不一样,总爱扒着窗户想出去。
出门前,她特意敲开书房门,把岑政也叫了出来。
让他一起下去。
二月的北京依旧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两人各怀心事,随便转了一圈。
快要回去时,林俏忽然把等等塞给岑政。
岑政稳稳接住。
林俏若无其事地开?:“等等是你从你爷爷那儿抱来的,它妈妈也在你爷爷家。你爷爷家应该有专人照顾这些猫,对不对?”
岑政有什么预感:“是。”
安静几秒,冷风似乎也柔和了些。
“你把等等送回去吧。”林俏低下头,认真地罗列理由,“我想了想,我们工作太忙,照顾不好它。而且我觉得它不太好养,你送回去吧,那里有人专门照看,你以后多去爷爷那边看看它就行。”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岑政把猫抱紧,似笑非笑,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第一天养它?今天才知道它不好养?”
她的理由,实在太过拙劣。
“不是。”林俏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不是一回事。它刚来的时候我喜欢,愿意迁就包容。现在两三个月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了,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我说真的,岑政。”她依旧坚持,“你把等等送回去吧,它妈妈好歹还在。”
岑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插在?袋里,凤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份沉默,让林俏度秒如年。
过了一会儿,他开?,望向她的背影,只吐出两个字:“随你。”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可这两个字里,偏偏带着一丝林俏最怕的、微末的委屈。
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紧绷的肩膀终于轻轻一松。
这一切,都被岑政看在眼里。
林俏不会逃避,她要一点点切割,一点点解决。
等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去路上一直小声喵喵叫。岑政垂眸扫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怂怂地闭了嘴。
林俏没再看等等,回房洗漱,然后到客厅把它的玩具一件件收拾好,装进盒子。
岑政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封好盒子。她这几天好像瘦了,睡裙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别开眼,胸腔里一股浓重又难以言说的烦闷与戾气翻涌。
他仔细回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岑政很少有想不明白的事。他试着吸气,却压不下那股躁意,下意识摸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