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嗓音冷淡:“现在把电话挂了,告诉他,你和谁走了”
林俏颓然垂下双手,掐断了通话,却咬紧牙关不出声。车外,秦隽程在三步之外停住脚步。
随即,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林俏才泄了气般重复:“放我下车。”
岑政反问:“放开你?然后呢?你继续回那种地方,把自己弄得更不堪?”
林俏身体一僵。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有魄力?”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讥讽弧度:“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豁出去。一口一个重要的事,就是来这种局,被人逼到……”
他顿了顿,字眼砸得又重又沉:“差点当众跳脱衣舞”
“我要是不来呢?”他冷冷道:“你就上去当个跳梁小丑去跳脱衣舞?”
林俏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去拉车门。两人距离太近,她的长发扫过他膝头。岑政呼吸一重,手臂骤然箍紧她的腰,不容反抗地将她锁回原地。
腰间那手掌滚烫而有力,激起她一阵战栗。
“我让你放开!”她扭过头,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摇摇欲坠,灼得他心口莫名一疼
林俏胸口急促起伏,语气凌厉:“你既然已经这样想我,那我现在就是这种人。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已经认定了,觉得我就是会为了钱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的人,你想听我解释?”她看着他:“可我凭什么要对你解释!”
“林俏。”他猛地钳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你看清楚,是我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拉出来了,你在别人那受了委屈,转头冲我撒,算什么本事?”
他拧紧眉:“就这么有能耐?要不要我现在也给你开瓶酒,让你握着玻璃碴子对准我?为了那点钱,把自己扔进烂人窝里,林俏,你告诉我,值吗?!”
钱。又是钱。林俏闭上眼,眼泪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坠下,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依旧沉默。
他眼底乍起波澜。他不明白。
在包厢里,被人逼到那种地步,手划破那么长的口子,她都没掉一滴泪。现在,她却哭了,浑身力气像被抽干,连那点惯有的倔强也踪影全无。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一缕冷清的月光斜映进来,照见她苍白如纸的脸。岑政这才注意到,她的唇上也失了血色。
林俏就这么看着他,下唇咬得发白,终于哽咽无力道:“对!在我这挣钱就是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是去过我家吗?你不是看见了吗?我需要钱,很需要!可这跟你没有关系。”
话音砸落,车内死寂。
车外,陈祈僵在几步远的地方,咽了咽唾沫。
万事不上心如岑政,什么时候这个语气说过话?里边那姑娘,又哪来的胆子,敢这样很岑政吵?而岑政,又是哪来的耐心?
那天的画面,林俏记得很清楚,说出那句话时,心口像被碾过,疼得麻木,却又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她扭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泪水无声淌下。
良久,岑政弯身,捡起散落的纱布,轻轻放在座位上。半晌,一句冷冷淡淡的话,轻飘飘地落下:“行,林俏,你有志气。”
说完,他猛地推开车门,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恰好与几次想上前的陈祈四目相对。
陈祈表情一僵,看了眼车内,用口型无声问:怎么回事?
岑政满脸倦色,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烦躁。
他没回应,只在经过陈祈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冰碴子似的:“你送她回去,她本事大,再晚点,自己爬也能爬回去。”
冷风呼啸而过。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孤寂。陈祈话堵在喉咙里。
陈祈接过抛来的车钥匙:“你呢?”
“有人接。”岑政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消散在风里:“送她回去。路上,一个字都别提。”
陈祈点了点头,想到他今天大动干戈打了人,后续肯定要善后,终是没再多言。
林俏是陈祈送回去的,一路无言,她专心靠在车窗。
车门解锁,林俏低声道谢,她没有一丝力气,再去面对任何形式的关心或探究。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下车瞬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陈祈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林俏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还有事?”陈祈问。
“他的手……”林俏声音很轻,纠结半晌,留下一句:“受伤了。”
陈祈一愣,眼前人低眉垂眼,哪还有半分方才车内针锋相对的锋利。
他眨了眨桃花眼,语气缓和下来:“行,你放心,会处理。”
林俏点头,匆匆跑进了酒店大门。
后半夜,林俏辗转难眠。
争吵的画面、最后那句毫无温度的话,在脑海里循环不休。
她索性坐起身,抱着膝盖,怔怔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她记得,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退无可退的时候,是岑政从天而降解了局面,她一开始明明想说的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