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肖云逸那张冰冷且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一丝即便百般忍耐,但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的,愤怒中夹杂着痛苦的表情。
而看着似乎今天没有个说法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老肖,想起老肖口中的小九,胡兰也是一脸的苦涩,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才那么大一个姑娘,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就这么……胡大局长,我今天也不是要质问你什么。我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我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就是想从你这要一个说法,想从你这亲口听到一句解释,我就是想知道我姓肖的以后还能不能在你手下干这个刑侦队长。我就是想知道,你的人性和良知到底还剩下多少”
“老肖……其实……小九是自愿的……”
“……自愿?”
在肖云逸略带差异的目光中,胡兰满面愁容的直了直身子,终于缓缓的解释到。
“黄毛当初看上了小九,然后那个畜生先找到的并不是我,而是直接找到了小九本人。他跟小九承诺,只要小九做他的情妇,就直接给小九五百万,并且以后的一年里每个月都会给她5o万,总计给她一千万现金。”
“……什么?”
“后来小九告诉我,她当时很震惊,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母亲还在医院里,她确实需要这笔钱。但毕竟代价是自己的贞操和身体,甚至是后半生。所以她当时也陷入了两难,让黄毛给她两天时间考虑。但两天后,黄毛见她依旧没有答复,就再一次主动找到了她,并且把我的事也简略的跟她说了,目的就是利诱的同时想再利用我这层关系对她进行威逼。再之后黄毛才找到了我,想让我再主动给那丫头施压逼她就范。”
“然后你找了小九?”
“不。是小九找到了我。我这么说也许你不信。但当时其实我是劝小九不要答应。我告诉她,她母亲的事我仍旧会一直帮她,医药费那边不需要太担心。黄毛那边我也会帮她顶着,只要她不同意,那个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可小九却告诉我,她已经决定答应黄毛了。来找我只是要跟我说一声,让我不必为她担心,并且也让我转告你,她是自愿的,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她说她明白,你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为她的决定感到不齿。她没有胆量再面对你。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一千万,而且她现在需要钱。她觉得,即便她当一辈子警察,或者出去卖身,甚至卖器官都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而现在只需要一年,代价也只是给某个陌生男人做一年的玩物而已。等那个人玩腻了,或许她又能做回普通的警察。她母亲的病不仅可以靠这一千万治愈,而且余生还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不用再受苦。”
说到这,迎着肖云逸愈加铁青的脸,胡兰的话顿了顿,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
“小九让我告诉你,虽然她知道你并不爱她,始终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但是她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并让你以后忘了她。她说她再也不配去奢望你的爱。她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真正爱的那个人,最终放下心里的执念,能快快乐乐的过好下半生。”
胡兰说完,面色铁青的肖云逸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面前胡兰给她倒的那杯热茶猛的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的按在了桌上,出了“嘡”的一声响。
一瞬间,整个包间都陷入了寂静之中。虽然陆川不知道那个小九是谁,但从两个人的对话中也大致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而像根柱子一样矗立在饭桌前的肖云逸只是按着茶杯愣愣的站在那,许久,才嗤笑了一声,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落寞中又带着些许释然的神情。
“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胡兰。不管怎么样,这是小九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不是个迂人。我知道这一千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给不了她一千万。只希望那个混蛋能真的兑现他的承诺。”
“……老肖……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我在他不会食言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了。谢谢你把这些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那你忙吧,我先回局里了”
说到这,肖云逸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胡兰再次说到。
“还有一件事,那个李茹萍又来了。到了有几天了,还是找你,似乎还是她那个所谓的弟弟的事。这次没那么好打了。她死活不肯走,非要见你,我也没办法处理。为了怕她闹,我只能把她先安排在市局附近的酒店里。后续怎么处理,见还是不见,你自己决定吧。那家酒店的地址还有房号我已经到你手机上了。”
说完,肖云逸终于转过身,神情落寞的向门口走去。
而面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却始终没有再看陆川一眼的肖云逸,胡兰敏锐的察觉到了陆川那一丝失望的神情,于是赶忙出声喊到。
“老肖等等,你没认出我旁边的人吗?……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不想跟你当年最好的朋友,跟老陆坐下来一起吃个饭聊几句吗?”
听见胡兰的呼喊,肖云逸很快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背对着两个人冷冷的说到。
“最好的朋友吗?呵呵,是啊,如果当年他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刚才早就一枪把他两腿中间的那玩意给废了,然后把他打个半死再拷回局里。就是因为他当年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和你一起帮这个人渣擦屁股。让他不至于被那些他糟蹋过的女人的丈夫送进监狱或被乱刀捅死。我跟这种人渣有什么可聊的?”
“老肖!你怎么能这么说陆川!当年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陆川也是被害者!他整个家庭甚至整个人生都毁了!那个铲屎官才是罪魁祸!没有人想走到今天这步!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见胡兰突然激动的喊了起来,陆川赶紧拉了拉胡兰的衣袖皱着眉头小声说到。
“行了兰兰……别说了……”
可没等胡兰再说什么,站在门口的肖云逸却颤抖着肩膀忽然出了一阵冷笑。
“身不由己?哈哈哈,你说这个人渣身不由己?哈哈哈哈”
然后,本来已经准备推门出去的肖云逸缓缓的再一次转过了身,用一种愤怒中又夹杂着厌恶的眼神冷冷的看向了陆川,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到。
“胡兰,这些年你生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即便有些事你做的比他还要恶心,可你说你自己身不由己,我无话可说。但你身边这个畜生,他算什么?难道拥有悲惨的过往就可以无法无天的为所欲为吗?就可以拿无辜的人泄愤吗?那些被他给毁了的家庭,那些被搞了老婆,家庭支离破碎的丈夫和孩子又该去恨谁?那些被他玩过的女人在面对丈夫的质问的时候又去跟谁说身不由己?陆川!你告诉我!难道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也是身不由己吗?!当你糟蹋那些无辜女人的时候你也是身不由己吗?!当年的事你可以怪在“铲屎官”的头上,可后来呢?你知道就在滨城的市局里,我曾经接触过多少个因为你而妻离子散痛不欲生的无辜丈夫吗?!要不是我们有交情!要不是胡兰拜托我!要不是我和胡兰一直帮你压着!陆川!你知道你已经进去多少次了吗?你这种人渣有什么脸说自己是身不由己?!现在的你跟当年的铲屎官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
面对肖云逸丝毫不留情面的几乎是歇斯底里般的厉声质问,陆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即便他最初确实是因为铲屎官才染上的这种癖好。
可就像肖云逸说的那样,恶,就是恶。
即便此时被肖云逸指着鼻子痛骂,他的内心中也完全没有对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人产生一丝的愧疚。
只能说在这12年里,他整个人,不仅善恶观,甚至是对世俗的观念都早已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圆滑却始终坚持着人性底线的好警察了。
可面对昔日的好友,如今依旧坚守着某种信念的老肖,陆川还是惭愧的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
而仿佛是将积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的愤怒通通朝着这位昔日的死党泄出去之后,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的肖云逸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包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一直到许久之后,肖云逸才缓缓的,用一种仿佛恨铁不成钢般的语气平静的继续说到。
“陆川。虽然以前我始终不相信一个人的良知与人格会随着时间而生改变。但现在,看到如今的你,我信了。原来人真的是会改变的。现在的你早就不是当初我熟悉的那个陆川了。我跟你这种人渣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作为你的旧友,不论如何,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论现在的你对这个世界,对人性是什么样的看法,我都希望你不要忘了当年到底是谁害你家破人亡。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身边的胡兰因为你,这十二年都经历了什么。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妻子到底是以怎么样悲惨的死法死在了谁的手里。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苟延残喘活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肖云逸的话就仿佛一记重锤,突然狠狠的砸在了陆川的心上。一瞬间,甚至让陆川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看着忽然脸色青紧紧握拳的陆川,就连一旁的胡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心疼的看着被肖云逸一层一层揭开伤疤的爱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最后,她只能皱着眉看向了肖云逸,略带央求的说到。
“好了老肖,你别再说了。行了,我也不奢求你们能重归于好了,你赶紧回局里吧。”
“不,兰兰,你让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