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的刀,朝着自己右肩关节最脆弱的缝隙,精准决绝地斩下。
滚烫的鲜血在低气压中喷溅成凄厉的红雾,瞬间染红了他的视线,也溅上了琪亚娜惨白惊骇的脸。
难以想象的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重量减轻的反馈已经通过伞绳传来,那顶濒临破碎的降落伞,仿佛终于摆脱了最后一点不该承受的负担,猛地向上完全张开,出了那声迟来的、饱满的“呼啦”声!
下降度骤然降低到了安全范围。
他成功了。用尽了一切常规手段,并支付了血肉的代价,他扳回了那理论上微不足道却现实里生死攸关的质量差。
他的梦总在这个时候醒来,但他从不认为这个血肉横飞的场景是噩梦。
恰恰相反,噩梦是醒来呼吸着没有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意识到连用自己换取她一线生机的资格,都早已被命运彻底没收的那个瞬间。
那个失去所有选择、所有可能、只剩下既定事实的世界,才是他每分每秒浸泡其中无法挣脱的真实梦魇。
他宁愿自己碎在空中,也不愿眼睁睁看她变成那个“放手的人”。
而现在,看着和梦里别无二致的动作,他几乎有一种迟来而扭曲的慰藉“你看,我现在做得到了……琪亚娜,我现在做得到了。”
但那个他希望能看见这一幕的人,早已不在这片苍穹之下。
终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他猛地抽回了手臂。
断腕处,原本血肉模糊、不断喷涌鲜血的创面,此刻已经被高温彻底碳化,覆盖上了一层如同火山岩般丑陋而坚硬的痂。
剧痛依旧存在,但那如同打开的水龙头般的喷涌血流,确实被这极端而残酷的方式强行止住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丽塔,还是那些年轻的女武神,都被这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和血腥味,让她们的胃部一阵翻腾,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
“左手……他的左手……”
丽塔持镰而立,优雅的身姿第一次出现了凝滞,酒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错愕,一幕幕被她忽略的画面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她的脑海
办公室里,他右手打着厚重的石膏,仅用左手流畅地帮姬子批阅着堆叠如山的文件;训练场上,他同样缚着右臂,仅凭左手持握训练剑利落地击败了陪练的同伴;校园小径的草丛后,他只用左手就钳制住力大如牛的琪亚娜疯狂冲刺……
砍去舰长的右手无法达到缴械的作用,因为他的左手战斗力同样不俗,电光火石之间,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舰长踉跄着稳住身形,右臂的断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而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在此刻浮现。
他好像知道丽塔在想什么,对着丽塔残忍地笑了起来
“幸好上个学期……提前适应过左手持剑。这么说……还得‘感谢’琪亚娜当时把我右臂弄骨折了……”
那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了。阳光明媚的校医室,哭红双眼的白团子,以及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许久,此刻焦黑一片的天火圣裁。剑身上跳动的火焰似乎也变得微弱,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生命的流逝。
但他知道,这柄传说中的神之键真正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那是以生命为柴薪,才能点燃的最终火焰。
“本来……不想这么快用这招的。”
他低声自语,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仅存的左手握住了天火圣裁那灼热无比的剑柄。
“嗡——!”
黯淡的大剑开始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天火——出鞘!”
他嘶吼着,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的意志、以及残存的生命力,都灌注进了这柄传说中的神之键。
“第零额定功率——!”
能量奔流带来的狂风卷起他染血的丝和破碎的衣角,他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此刻被映照成了纯粹的金红色。
无法形容的光和热以舰长为中心轰然扩散,那是纯粹的毁灭性能量的奔流,也是物质被强制分解为最基本粒子全过程的具象体现。
舰长猛地向前踏,天火圣裁在他左手中出不祥的嗡鸣。
“快带亚尔薇特撤离!”
一位身经百战的a级女武神立即识破了这毁灭性一击的真正指向。
她毫不犹豫地踏步上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身后年轻的队友。
她双手紧握的巨型战锤横在身前,崩坏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输出,在空气中构筑起一面凝实的护盾——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防御姿态,曾多次在战场上硬撼帝王级崩坏兽的全力冲击。
然而,在天火圣裁的第零额定功率面前,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当那毁灭的洪流触及战锤的瞬间,魂钢锻造的锤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紧接着是她的手臂、躯干、装甲……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纯粹的光与热中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一个身经百战的a级女武神连同她赖以成名的武器,就这样在众人眼前被彻底地从世界上抹除了。
没有人会质疑她为何不避其锋芒,也没有人会认为她缺乏战斗经验或判断失误。
因为在此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所有亲眼见证过天火圣裁第零额定功率的对手——无论是崩坏兽、死士还是律者——没有一个能活着描述出那份触及法则本源的恐怖威能,以至于女武神们在潜意识里只是把它当做一把威力惊人的常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