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断腕根本不可能突破月魂装甲的防御,但这污秽的攻击还是让丽塔下意识地侧身规避。
舰长借这瞬息的空隙,猛地拔出插在身旁雪地中的天火大剑,身体借助拔剑的反作用力向后急退,与丽塔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他低头检查伤口,右臂像一截枯木般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肩部撕裂的神经,剧痛几乎要咬碎他的槽牙。
没有半分犹豫,他仅存的左手成拳,狠狠锤向自己战术背心右胸位置的暗格。
“咔!”
一声轻响,弹簧盖应声弹开。一枚包裹在铝箔中的银色药片从黑色衬垫中疾射而出。
舰长仰头张口,药片精准地跳入口腔。
舌尖将其抵在上颚的瞬间,铝箔封装层便出“滋啦”的轻微溶解声。
神经药片的特效镇痛剂开始挥作用,伴随着强烈的感官的完全剥离,一股带着强烈薄荷味的冰冷线条顺着喉管急滑下,随即轰然炸开,原本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被强行从神经末梢抽离,他身体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代价也随之而来,视野开始泛出诡异的淡蓝色,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触感也变得迟钝。
“琪亚娜……”
他无声地喃喃出这个名字,因为这是唯一能支撑他的咒语。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血腥的空气,猛地闭上了眼睛,借着神经药片的特效镇作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举动——他竟将那血肉模糊的断腕伤口决绝地伸向了天火圣裁那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炽热剑身之上!
“滋啦——!!!”
皮肉与高温剑身接触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焦糊蛋白质和血腥味的浓烟猛地升腾而起。
“啊——!!!”
一声仿佛源自地狱深处的凄厉惨叫,从舰长早已嘶哑的喉咙里迸出来,震彻了整个寂静的雪原。
他的眼球因极致的痛楚而暴突,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中脱落。
牙齿深深地陷入了早已被咬烂的下唇,更多的鲜血混杂着唾液,不受控制地沿着下巴滴落。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疯狂颤抖、挣扎,想要逃离这自我施加的酷刑。
但他的右臂,却死死地将断腕处按压在燃烧的剑身上,强迫那创面在烈焰中承受着炼狱般的灼烧。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汗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却又立刻被天火圣裁散出的恐怖高温蒸干,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在那无比漫长的几秒钟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灵魂仿佛要被这极致的痛苦彻底撕裂。
虽然身体上的煎熬难以忍受,但把伤口按向大剑时,他心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在失去真正的那个琪亚娜后,他总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下落的度感如此真实,风撕裂着脸颊。
在下坠的狂风中,时间被恐惧拉长,但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慌乱地去开那唯一的备用伞,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空中扭转,用大腿死死夹住了琪亚娜的身体。
“别放手!脱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
手套、头盔、厚重的外套、战术背心、备用电池、工具包……一件件物品如同黑色的雪花从他们身上剥离。
他甚至用脚蹬掉了两人厚重的绝缘军靴。
每一次丢弃,都意味着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生存的希望减少一分,但此刻,他们只为换取降落伞能够张开的唯一可能。
“刀!”他吼道。
琪亚娜从腿侧抽出她的求生刀递给他。
舰长接过,反手一刀割断了自己和琪亚娜身上所有挂住装备的织带,连水壶和最后一点干粮也抛弃了。
此刻,他们几乎只剩下贴身的单薄衣物。
身体的每一处都暴露在极地高空的严寒中,迅失去温度,但重量也降到了两人生理结构所能达到的近乎极限的最低值。
“就是现在!”他搂紧琪亚娜,用最后的力量拉开了备用伞的拉环。
“噗——”
伞衣猛地向上窜出,试图张开。
但预想中那声饱满的“呼啦”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还是那种不祥的的鼓胀声。
伞衣如同患有哮喘的巨肺,艰难地部分张开,却始终无法达到完全充气的状态。
数根伞绳绷紧到了极限出呻吟,伞衣边缘剧烈抖动,撕扯出细小的裂口。
它仍在失效的边缘!即便抛弃了一切身外之物,两个人的净体重,依然过了这把单兵应急伞在极限状态下的救生阈值!
绝望如同冰水灌顶。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可扔了。
不……还有。
“抓紧我!”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壮。
有的只是一种彻底到冰冷的工程学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