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传出周满仓嘶哑的叫骂。
“裴寒渡,你这机关还欠火候!”
赵刚扶着门框,一步三喘地进入院中。
“论骂人,本官从京城骂到辽东还没服过谁。今日碰上青石岭,算是遇到真同行了。”
牢门大开。
三十七名骑卒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
有人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有人肩背还留着验骨匠用炭笔画下的取骨线。
周满仓经过罗应山身旁,先看了看他腹部的伤口。
“罗叔,你又欠我一顿酒。”
“先记账。”
“这一刀若撑不过去,酒钱找谁讨?”
“下去找我。”
周满仓把罗应山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你家婶子还等着收军饷。我可不替你送这种口信。”
罗应山低头笑了两声。
靠在周满仓肩头上昏了过去。
顾长清让人把罗应山抬进驿房止血。
柳如是已经搜过后院,从灶膛深处的防潮夹层取出两本封皮熏黑的账册。
一本记载西客身量相貌与口音及旧伤。
另一本记录换籍所需大虞军民尸体的具体来源。
苏慕白翻过十余页,手指骤停在一处总数上。
“三百一十二份死身份里,一百七十四人已经完成换籍。”
杨放双手撑住桌沿。
“最早从何时开始?”
“承德十年。第一批人入关已有五年。”
顾长清接过册子。
每个假身份后都密密麻麻记着去向。
军驿粮仓和马场及都司文房,甚至还有两人进了机密的辽东军械库。
部分名字旁画着红圆圈,说明已彻底取得同袍信任。
另有十几个名字被朱笔划去,应当在潜伏期间暴露或死亡。
翻到册尾。
最后三页被人暴力撕走,书脊只余半个血红的朱砂掌印。
裴寒渡靠在井架下脸上血色退去大半。
“最后三页不在我这里。”
“谁拿走了?”
“齐老拐。”
郭石头拖着伤腿挤进院子。
“他被三公子带出关了。”
裴寒渡抬起眼。
“半个时辰前他从孙鹤的队伍里逃走。齐老拐知道自己做完新面具便会被灭口,趁三公子在关仓换脸时从后巷钻了出去。”
裴寒渡咳出带血的唾沫,“他拿走最后三页去了旧驿后山的死人沟。”
郭石头转身便走。
顾长清伸手拦住他。
“齐老拐少了一只手,他若只想逃命必走南边官道。死人沟里埋着他死也不能舍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