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
窑火还稳,仓棚那边却先炸起一声惊呼。
“着火了——!”
“仓棚!”
“快提水!”
顾长清刚闭上眼,人就被这声喊醒。
等他披衣冲出去时,窑厂后头已经火光冲天。
不是窑火。
是仓棚。
存放图纸、木料、工具和一部分配好窑料的仓棚,被人点了。
火舌舔着木梁往上蹿,黑烟一卷,连半边夜空都红了。
公输班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看见火的一瞬,脸色终于变了,连门板上的图都顾不上,抬腿就往火里扎。
“图纸!”
雷豹离得最近,扑上去一把薅住他后领,硬把人拖回来半步。
“你疯了?!”
公输班挣得手臂青筋都绷起来了。
“图样在里面!”
“配料方子也在里面!”
雷豹气得破口大骂。
“你人没了,图纸自己会走路?!”
公输班死死盯着火里,呼吸沉。
“不会。”
“那你还进去!”
雷豹一句吼完,他竟真顿了一瞬。
公输班盯着火舌舔过梁头,眼神骤然一沉。
“三息后塌。”
他没再往里冲,只伏低身子,从塌梁边硬拽出烧焦大半的图纸和半袋未燃尽的石灰样块。
等雷豹再把人拖出来时,他半边袖子都已经着了火。
“你他娘——”
雷豹一边骂,一边拍灭他袖上的火。
公输班低头看着怀里焦黑的纸卷,手指一点点收紧。
“还剩一点。”
“够用。”
顾长清赶到时,仓棚已经烧塌了一半。
热浪卷着黑烟扑到脸上,烤得人眼睛涩。
柳如是拿湿布捂住他的口鼻。
“别靠太近。”
顾长清没动,只蹲下去看地。
雪地上,火光映出几行清楚痕迹。
三行轻骑脚印。
从仓棚后门绕进来,停过,散过,点火后又原路折返,直奔城外。
脚印深浅均匀,蹄距稳得像量出来的。
不是乱兵。
是带着目的来的。
柳如是眸色一冷。
“他们怎么进来的?”
顾长清摇头。
“不用进。”
他伸手拨开一层浮雪,露出后门边那条被人反复踩实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