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知从哪挤出来,死死抱住了最边上那袋粟米。
两个搬运的伤兵伸手去扯,没扯动。
他自己绊在门槛上,摔了下去,却仍死死抱着粮袋,哭得撕心裂肺。
“我娘快死了!”
“她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是我娘!”
人群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
“是哩,他娘真病了。”
“我昨儿还看见他娘躺在破庙门口……”
沈十六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避开少年乱挥的胳膊,看了一眼他的脸。
指甲青紫,眼窝深陷,颧骨外凸。
这是饿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面相。
他再看向少年死死抱着的粮袋,袋子已经被抓出几个手指印。
“你娘在哪?”
“城……城南土地庙里。”
“孙小七,带两个人去。”
孙小七犹豫了一息。
“大人,城南还没清完……”
“带两个人。不是去打仗。”
孙小七应声走了。
顾长清看向徐敬之。
“先记上。”
徐敬之提笔。
“他叫什么?”
少年哽咽“王……王狗娃。”
他浑身抖,却仍抱着粮袋。
顾长清没再看他。
半个时辰后,孙小七背着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妇人回来了。
顾长清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
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指尖按在她腕侧,停了三息。
“三天没吃东西的人,不该是这种脉象。”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
“心脉弱,但还有底子。”
“不是病,是饿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但是再饿两天,就是病。”
“再饿三天,就是死。”
他站起身,对全城百姓说
“今日不杀你。”
少年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抢粮无罪。”
顾长清声音平静。
“是因为虎牢以前,没有给病重老幼留活路。”
他环视一周。